哈城的春天刚过，暑气就像憋足了劲似的往上涌。
正午的太阳炙烤下，厂房里的机器轰鸣声伴着热浪翻滚，工人们的蓝工装后背都浸出了大片汗渍。
姜甜抹了把额头的汗，手里攥着刚接到的订单，心里高兴的很，入夏后，亚麻混纺布料透气吸汗的优势越发凸显。
不仅哈城的百货公司追加了订单，连南方都纷纷来电订购，订单量比刚起步时翻了三倍。
“姜厂长，这是今天刚统计的，光百货大楼就催着要五百套女式衬衫，十天内就得交货！”
会计小陈拿着账本跑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车间里已经连轴转三天了，工人们都快顶不住了，张师傅说再这么干，机器都得磨坏。”
姜甜皱了皱眉，走到车间门口。
只见工人们一个个满头大汗，手里的活却没停，可缝纫机的转速明显慢了下来，几个年纪大的工人时不时捶捶腰，脸上带着疲惫。
张师傅正蹲在机器旁检查零件，额头上的汗珠滴在机油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师傅们，辛苦大家了！”
姜甜递过去几条毛巾，“我看大家都累得够呛，先歇会儿，这是我特意在国营饭店定的绿豆汤！”
张师傅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直起身道。
“歇啥呀，订单催得紧，耽误了交货期，咱们厂的名声就砸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担忧，“不过姜厂长，这机器都是老物件了，连续高强度运转三天，再不加维护，迟早要出问题。还有工人们，天天加班到半夜，这身子骨也扛不住啊。”
自从姜甜接任了亚麻厂后，工厂里的活儿比之前王厂长在的时候，至少翻了一倍，厂子里多数都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身子骨再怎么样也不如年轻人。
姜甜心里清楚张师傅说的是实情，还特意升高了加班补贴，但和钱相比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可订单实在太多，不加班根本赶不完。
姜甜正琢磨着怎么调整，车间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霍远征穿着军绿色短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手里还拎着几个大西瓜。
“霍团长来了！”
自从和姜甜表达了心意，两个人和好如初后，只要军队里没事，霍远征都会抽空来姜甜这边，一是跟进工作，二就是帮媳妇打打下手。
一开始姜甜觉得这样影响不好，毕竟是厂子的领带，这样会叫被人说闲话，可霍远征却一本严肃的说到。
“咱们可是合法的夫妻，让谁说闲话？再说了工里的这批老工人，说不好听的可都是出了名的老死板，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回家多少都能对媳妇好一些，这可是传递正能量。”
霍远征笑着打招呼，把西瓜递给旁边的学徒，“辛苦给大家分了，解暑解渴。”
紧接着他走到姜甜身边，目光扫过车间里疲惫的工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让大家这么拼？”
“订单太多，过些天要交五百套衬衫！实在是没办法。”
姜甜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让大家加班，可那边催得急，南方那边还都等着呢。”
工人们都去吃瓜了，霍远征拉着姜甜走到车间外的树荫下，声音沉了沉。
“军区刚下发了企业安全生产通知，强调不能超负荷生产，工人的人身安全第一，你这么让大家连轴转，万一出了工伤，得不偿失。”
姜甜心里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语气也有些急。
“我知道安全重要，可订单不能拖啊！咱们厂刚打开市场，要是失信于客户，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刚起死回生的工厂，要是在塌了……”
说到这里，姜甜想起了王厂长把工厂交给她时的场景。
这是一份责任，姜甜的身上压得石头不比别人轻。
“订单能协商，安全不能马虎。”霍远征的语气很坚定，“我来之前已经跟百货大楼的王经理打过电话，跟他说明了情况，他同意宽限三天。”
他看着姜甜紧绷的脸，放缓了语气，“你呀，就是太要强了！厂子要发展，也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把弦绷得太紧。”
姜甜愣住了，心里又气又暖。
气他没跟自己商量就改了交货期，可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工人安全着想。
她别过脸，小声嘀咕道，“我不是想把弦绷紧，就是不想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霍远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
“我知道你心疼厂子，也心疼工人。但咱们是夫妻，有事儿可以跟我商量，别一个人扛着。”
姜甜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和谐日子想出来的，就是时间比较紧，还没来得及食言。这应该是一套提高生产效率的办法，不用加班也能完成订单，你看看。”
霍远征接过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车间布局优化、工序分工调整的建议，还有几个简单的机器改造示意图。
看着姜甜认真的侧脸，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
“我就知道，我媳妇有办法。”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闪着光，“你要是拿不准，我帮你拿到军区问问有关部门的同志，如果没问题就按你说的试试。”
姜甜点了点头，虽然她的知识储备多，但有相关人员指点一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毕竟术业有专攻。
聊了一会天，两人回到车间，张师傅听了姜甜的建议后，眼睛一亮。
“小姜厂长，你这个办法好！之前咱们工序太乱，有些工人手里活多，有些又闲着，调整一下肯定能提高效率。”
其他几个老师傅也传看着姜甜的新计划，没个人接过小本子都连连称赞。
“哎！这样以来，咱们就不用这样连轴转了，日后也能有时间休息了。”
“是，这办法好，至少能减少三份之一的时间。”
“老厂长说的没错，还得是又能力的年轻人！”
姜甜听到大家伙的称赞，刚刚心里的阴霾也瞬间消散，亚麻厂是一个整体，只要大家伙齐心合力，一定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