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眼神带着怒意，血丝遍布，想必是一夜都没有合眼。

那张严肃的脸如同黑夜中的鬼刹，使人见了根本挡不住下意识的反应，转身就想逃离。

只是他在见到沈念狸和萧云烬的时候，眸光一顿。

浑身溢出的杀伐气也在瞬间消散殆尽。

“阿狸？烬儿？”

沈念狸翻身下马，快步到了他身前，低头就要行礼。

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搀住手臂。

“要是你们出了事，我怕是没法同你们祖父和母亲交代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烬儿也是，单枪匹马就闯进去救人，你们两个人都太冲动了。”

沈念狸回身，眸光对上男子漂亮的眼，心中一暖。

她以为萧云烬与她一起不过只是巧合，他也没有多言半句，原来是为了救她……

感受到少女感激的视线，萧云烬上前，将身后伊娜的情况和定安侯简单表述了一下。

在听见她是蛮夷部落的人时，他目光还露出一些警惕和怀疑。

“父亲，佐蛮还在吗？”

“他带着小队人马逃回了营地，我们现在正准备追击，一举歼灭。”

沈念狸却摇摇头，“请父亲相信我，我能不费兵马让他们退兵。”

蛮夷人最是难缠，哪怕战败了，也会窜逃出小部分人马，不日卷土重来，好似源源不断。

这也是为什么定安侯在边关驻扎了许久都不曾回京的原因。

他视线定在伊娜的身上，大概明白了沈念狸的意思。

他思索片刻，最终点头。

这样的熬战对他们并无好处，将士们也早已经精疲力尽。

再耗下去，不会比蛮夷人的状态好到哪去。

沈念狸叫来了曹爽，将劫出的粮食草料全部带上，并且添置了一部分她带来的。

几人随行往佐蛮的军营行径。

焰焰活力很足，身上的伤口不疼了之后，相比之前跑得更快了。

沈念狸下马，安抚般摸了摸它柔顺的鬃毛。

“这群矮窝子究竟有完没完！偷了老子的粮草现在还要来追？没人说过玄朝人这么不讲理啊！”

佐蛮这次也算是见识到了。

玄朝人，的的确确有脑子。

但都不往正事儿上靠，一个个就知道用诡计！

兵临城下，佐蛮的弓箭手早已经拉开弓弩，就等一声令下。

他从营帐中踏出，一脸不屑。

他正准备破口大骂，却见沈念狸身边熟悉的女子，神情立刻收紧。

“你们怎么抓到她的！”

“放了她，条件好说！”

见佐蛮慌乱了，沈念狸就知道自己有了谈判的筹码。

“退下！都退下！”

佐蛮招手，让预备的士兵全部丢下武器往后退。

他自己则逆着人流来到几人面前。

他用蛮夷语和伊娜说了两句话，紧绷的思绪松了不少。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们救了大家。”

佐蛮郑重低头，将手搭在胸前，行了一个蛮夷人的大礼。

沈念狸翻身下马，“我不是来威胁你做什么的，你只需要和我们签订合约。”

佐蛮抬头，一脸疑惑不解，“你应该知道我们蛮夷人在各国间是被合约划定在外的。”

沈念狸却轻轻摇头，“伊娜和我们说了，屠村是另一批旁系分支干的好事。”

佐蛮叹了口气，将原委诉说了一遍。

蛮夷皇室自老部主去世后就分支成了两批。

一批随着他和部主唯一的女儿来到边塞谋生。

另一批则是由伊娜的叔叔带队，他自称蛮王，做事毫无原则。

屠村的正是他做出来的好事。

等他得知此事的时候，早已经晚了。

整个蛮夷都被各国所不容，他只有一张嘴，解释不清，就懒得解释了。

“不管怎么样，妇孺老弱无辜，我们用粮草和你们换牛羊猪马，很划算。”

在定安侯和萧云烬的视线下，沈念狸从身侧取出一张白纸，又弄来了笔墨。

“我们能打败你们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此条合约一旦签订，你们是要负责的，如有违背，就算举全国之力，玄朝也会围剿你们，你们得不到好处。”

佐蛮几乎是想也不想，立刻答应下来。

他们真的太需要粮食来过冬了。

仅剩的粮草被劫走，如果找不到食物，牛羊吃不饱，他们离饿死不会远。

定安侯点了点头。

他此次被派来镇守边关，天子本就有止战的意思，只是蛮夷人一碰就要打，他找不到机会。

如今能达成共识，是极好的方法。

待他书信一封上奏圣上，这件事也就算是完成了。

伊娜上前，听完佐蛮给她的解释，拉过沈念狸的手，贴在她脸颊一侧，闭着眼。

佐蛮对着几人解释，“这是我们蛮夷人最高的礼仪，公主在谢你们。”

沈念狸回以微笑，微微躬身行礼。

佐蛮将签好的协议递给萧云烬。

他骑上马，转身望向沈念狸，“女娃子。”

沈念狸回头。

“你是个聪明人，你那个妹妹沈什么莹……不是什么好货，连带着她身后的人，可千万别被他们害死了。”

“是我们蛮夷打输了，玄朝人，确实聪明。”

沈念狸点点头，微笑表以回应，大声道：“多谢夸奖了，也祝你们早日夺回家园。”

营帐内，沈莹莹正满脸厌恶地熬着药。

她身后，床榻上的人不断哀嚎乱叫，吵得她实在心烦得厉害。

“我的腿断了！莹莹！怎么办莹莹！”

“别吵了三哥！你越吵伤口裂的越开。”

她实在没忍住，第一次对着沈重渊大吼出声。

沈重渊似乎被骂了个猝不及防，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从小疼爱到大的妹妹。

她什么时候变了呢？

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

可是她明明解释了，之前要杀沈念狸，是为了替他出头才做了冲动事，她是无心的。

要是放在之前，沈重渊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只是这一次，他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他看着身前完全失去知觉的一条腿，指尖嵌入掌心。

“我后半辈子都废了！”

沈莹莹被吵得没了耐心，正要摔碎手里的药碗。

哐当——

几道身影从窗外窜进来，瞬间带走了两人。

锅里的黑药还在沸腾着，帐外负责看守的士兵，歪歪斜斜倒了一排。

“沈莹莹带着沈重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