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安——”
见到来人后，众人纷纷肃静起立，齐声对着殿前龙椅深深行礼。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老者缓缓抬手，“平身吧。”
“蛮夷之战，玄朝大捷而归，实属我朝之幸，朕当犒赏三军！”
他举杯，环视殿内众人，语调威严。
“诸位，都辛苦了，朕当饮此杯，以贺今日！”
言罢，他将杯中清酒饮尽，重新斟满后，视线望向席位最前方。
定安侯萧峰煜当即起身，携身边的夫人周宛一同举杯。
老者声音苍劲有力，“爱卿与夫人乃至侯府上下，戍边数载，风雪磨骨，此役统率之功，朕都记着。”
“陛下言重了，臣当为玄朝鞠躬尽瘁。”
皇帝点了点头，向着沈念狸再次举杯。
“朕今日高兴，容安郡主可是不小的功劳啊。”
他眸中威严却带着一抹慈爱，沈念狸赶紧起身行礼。
“臣女不过是沾了三军将士们的光罢了，多谢陛下谬赞！”
“哈哈哈，京城中可没几位才女能有郡主这般绣工，性子又果敢英勇，确有侯府将门之风。”
老者坐于龙椅之上，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容安郡主沈念狸，戍边有功，闺阁之身不输儿郎气魄。
不仅如此，还着手为百姓施粥治灾，功不可没。
朕特许，封沈念狸为我玄朝圣女！
一月后，替朕上山入国寺，为疆土太平祈福！”
此话一出，沈念狸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每五年都会有一次皇室独特的祈福仪式。
就连重臣都未必会有机会有这样的殊荣。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
居然为此被安了一个圣女的头衔，特别点名一同前往？
萧无棱更是激动地在桌下摇了摇她的手，低声道：“阿狸！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啊！”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谢恩。”萧云烬晃着茶盏，轻抿小口。
“谢…谢过陛下！”
皇帝淡淡一笑，与萧云烬对视一眼，长袖甩过身侧。
“开宴吧！”
顷刻间。
一批身着水袖流衫的舞女涌入中央，殿内歌舞升平，好不惬意。
只是，在无人注意之地。
沈莹莹正在桌下死命掐着大腿，只为不让自己因为愤怒而冲上去撕碎沈念狸。
呵，得意吧！高兴吧！
她这次可是下了强效泻药，定能让沈念狸好好的出个丑！
马上，她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小姐，二殿下传话，说后殿有干净衣裙，奴婢带您去换上吧？”
沈莹莹一听，抬眸望向远处正位上推杯换盏地封砚，心中不免窃喜。
她就知道，二皇子心里有她！
“那还不赶紧领路！”
她这一身穿在身上实在太狼狈，起身走出殿外时，又引起了一波非议。
但她这次可丝毫不在乎了。
毕竟，她可是未来的二皇子妃、乃至一国贵妃，还怕这些人的一点议论吗？
沈承旭与沈明阳早就喝得烂醉，趴在桌子上打鼾。
而沈重渊也因为实在耐不住异样的目光，提前离了席。
沈清洛自觉丢脸，领着二人下去醒酒。
沈家的位置，空无一人。
一道身影顺势走近，十分自然地将手中清酒放到了桌案上。
“我就知道二殿下心里是有我的！”沈莹莹摆弄着裙摆，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倨傲。
她一脚踹在了侍女腰间。
“废物东西，轻一点！弄疼我了！”
“小姐恕罪…奴婢该死。”
小丫鬟只能不断点着头，瑟缩着手继续给她梳妆。
沈莹莹看着镜中美艳动人的女子，满意地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
殿内。
沈念狸余光瞥向沈家的位置，除了换好衣裙的沈莹莹，就是方才刚刚入殿的沈清洛了。
“阿狸，看什么呢？这个很好吃的，快尝尝哇。”萧宁毅夹了一小块莲花状的枣糕，放在了沈念狸身前。
他那道目光清澈而明亮，闪着熠熠星光。
沈念狸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是很好吃呀，那四哥，等我们走的时候，带一点给祖父吃好不好？”
“好！祖父也吃！”
萧宁毅拍拍手，眼底是对自己即将带回糕点的期待。
“呵——”
封砚余光望向萧家几人，自顾自喝着闷酒。
他的身侧，年轻的少年正托着腮，把玩手中玉佩。
他看见封砚一脸吃瘪的模样，不由得开口打趣，“怎么？二皇兄这是看上那沈念狸了？”
“你知道我在顾虑什么。”
“你总是这样，得不到就要毁掉，何必呢？”
封砚起身，“父皇，儿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他行至封鹤面前时，挂起冷笑，“三弟还是不要得意了，四弟的胜算可比你我都大。”
“要说心狠，本王自愧不如，你比谁都知道他去了哪里吧？”
封鹤露出一个纯真的笑，“二皇兄说什么呢？皇弟是去民间与百姓同乐了，我可不知道他具体在哪。”
“装模作样。”
他暗骂一句，甩袖离开。
少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只是这笑与他平日里的亲善并不一样。
反而带着一丝……狠戾。
沈莹莹见封砚离席，刚要起身去追。
但她还未有动作，身子却是一怔，表情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重新跌坐回了位置上。
众人都各自聊着事情，或推杯换盏，或闲谈风雅，一片祥和。
“什么东西这么难闻啊！”
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局面。
年轻女子起身，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挥着手掌。
“你这么一说，真是！”
“这……”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寻找气味的来源。
“二哥，外头风大，还是来饮一点温酒暖暖身子。”
沈念狸给刚从殿外走进来的萧尘安斟满了清酒。
萧尘安难得露出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嗤笑一声，也不多说一句，坐回了暖垫。
沈念狸正奇怪的，就被一阵动静给引去了注意。
“你……莹莹……你！”
沈清洛不自觉捂着嘴，跳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
沈莹莹本来还在思考该怎么偷偷溜出去，被这么一问顿时羞红了脸。
她眼角早已经急出了泪光，发了疯似的就往外逃。
沈念狸定睛一看。
她身后，竟是一大片水渍混着污秽……
萧无棱立刻笑出了声，“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
沈念狸抬眸，心下了然。
她将视线移向萧尘安，却见这罪魁祸首正一脸无辜地冲着她笑。
再联想起沈莹莹先前在她桌前奇怪的举动。
当即明白了一切。
这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龙椅上的皇帝自然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在看到沈莹莹的背影时，深深蹙起了眉头。
他与身边侍候的方公公吩咐道，“同是一母而出，怎的这沈莹莹就如此不懂规矩？
阿狸明日就要入学乾元书院了吧？”
方公公随即应声点头，“是，侯府的三公子、四公子和五小姐，都在乾元书院念书。”
“让沈家也来两个孩子吧，若是阿狸想念兄弟姐妹了，互相也有个照应。”
“是。”
悬月泛冷光。
宴席已散，几人分了三两马车一道回府。
沈念狸坐在马车里，不断回想着方才被赐封圣女的画面，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阿狸，明日便可同无棱和宁毅一起入学。”萧云烬翻看着手中书籍，语调无波无澜。
“可是…我…”
“不必担心，笔墨纸砚都已经让王嬷嬷准备妥了，安心念书。”
他倒是贴心。
沈念狸点了点头。
“多谢大哥。”
最后几分顾虑也在萧云烬的话语中消散殆尽。
……
清晨。
沈念狸早早起床，随着萧无棱和萧宁毅一同坐上马车。
走进书院的刹那，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涌入鼻息。
沈念狸望着门匾上大大的四个金字——乾元书院，别提有多高兴了。
萧无棱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口，“真正的折磨都在这呢，哎……”
沈念狸轻笑，抬起步子刚要进门。
“慢着！”
一道粗犷的女声传来，听着语气，十分不友善。
萧无棱原本还有些困意，如今浑身一僵，整个人精神百倍。
这女魔头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