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这些刁民听到侯府名号,听说是圣上封官,他们肯定心生畏惧,哪里还会敢胡来?
的确,跟着安家兄弟三人过来的,都以为他们今日要劫的是商户。
现在得知竟然是朝廷命官,他们全都吓一跳,面上都露出惊恐来。
这惊恐模样,看得裴家护卫得意不已。
哪曾想,安奎听完这些话,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狂笑得更厉害了。
“是京都来的矜贵侯爷?竟然躲在咱们这不知名的小山村里头这么多日,连面都不敢露,哈哈哈哈!”
一句话,说得裴同烽怒目圆睁。
安老三眼睛一转,很快就跟着说道:“咱们几个月的苦日子是哪里来的?都是这些朝廷安排的官员,他们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咱们却要躲在山里吃树叶啃树皮!是不是?”
原本已有惧意的村民,心内的愤恨涌上来,跟着喊:“是,都是这些家伙!”
安老三继续说:“瞧瞧他们吃穿用度,咱们平日连见都没见过!他们哪里是人?他们是硕鼠,遇到硕鼠咱们要做什么?”
“咱们冲啊,杀了他们!”
一呼百应。
安奎赞许地看着弟弟,更是振臂高呼:“拿下那位侯爷的头颅,本大王重重有赏!咱们要用他的头颅祭旗!”
安老三在后面拱火:“咱们去山里建个寨子,有侯爷的头颅,谁还敢小瞧我们?咱们就是整个大周的独一份!”
“独一份!”
“冲呀!”
“祭旗!祭旗!祭旗!”
哪怕只是普通的村民,被激得士气高涨,一个个面上露出凶相,看得侯府护卫全都心中发怵,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护着裴同烽后退,却也知道并非长久之计。
敌众我寡,根本不是对手,村子里还有生病的老夫人,还有无法对敌的二小姐三小姐,以及那些丫鬟婆子们。
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女子的轻嗤。
旋即一名女子高声说道:“我竟不知,有人胆敢在咱们裴家面前撒野!”
意欲行凶的村民顿住脚。
他们不是害怕,而是眼冒绿光。
几个月来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别的事情自然不会去想。现在安老大给了他们未来的希望,这希望里除了吃穿,还要能力地位,另外就是——
女人。
尤其是声音这么好听,来自侯府的女人。
娇滴滴的,若是侯府的小姐,那……哪怕只是个丫鬟,肯定也比他们平日见到过的粗俗妇人,要娇软许多。
安奎也来了兴致,抬头看过去。
只见头纱遮面的少女缓缓上前来,明明瞧不见她的容貌,又离得甚远,可无端端的,就叫人觉得,似乎有一股香气袭来。
真叫人心思**漾。
裴同烽吓一跳,赶紧挡在裴婉辞前面,低声说:“婉辞,你出来作甚?快进去!”
“爹爹勿怕。”裴婉辞声音没有半丝颤抖,轻笑说道,“就这些人?竟敢与侯府作对,简直不自量力。”
这话叫裴同烽着急,又觉得女儿难道不知,现在他们人多,自己人少吗?
可他浸**官场这么多,早已练就在人前喜怒不形于色,哪怕心中着急,面上也格外沉静,还冲着女儿微微一笑。
高深莫测的模样,倒是让村民们迟疑。
裴婉辞也不待那群人反应过来,继续说:“卫绍大哥一人,就能把这一群人都捏死。”
谁?
卫绍?
裴同烽心道,卫绍又不在这里。
村民们更是茫然,她说的是谁?
还是安老三见多识广,他面色大变,颤抖说道:“卫……绍?少年将军卫绍?”
如雷贯耳。
少年将军卫绍,原本只是寒门学子,十岁从军,十二岁带着四个人从百人敌军的突袭中冲杀出来,还将敌军一名中郎将的头颅给带回来了。
十五岁时一场守城战役中,主将已经死了,可他坚守城池,寸步不让。
他冷静睿智说:“除非从咱们将士们的尸身踏过去,否则我大周百姓,绝不能损失任何一人!”
城守住了,他一箭射穿漠北将领的头,从此名声大燥。
十六岁受封四品将军,赐将军府。
这样的人,大周百姓可以说是人人皆知。
锦州城这些百姓,自然也不例外。
村民们面面相觑,所以卫绍在这里?那他们……那他们哪里还有半分能耐?
安奎目光阴狠,哪怕他没做过将领,却也知道士气这东西有多重要,士气没了,他想要继续坐稳这个山大王,可就不行了。
他怒喝:“我安奎连野猪都猎过,还怕他一个卫绍?只管让他出来!”
哪怕他气势如虹,却也挡不住其他人的退缩之意。
可裴婉辞却知道,卫绍不在这里,用他的名字能抵抗住一时,并非长久之计。
这些人穷凶极恶,等回过味来,哪怕担忧卫绍,说不准也会觉得,在卫绍赶过来之前,弄死一个是一个。
她目光在一群人里面端详,很快就注意到眼珠子乱转的安老三。
“爹。”裴婉辞靠近裴同烽,“他们看起来是以那粗犷大汉为首,其实爹瞧,大汉后面那文弱的年轻男人,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心骨。”
文弱男人正是安老三。
裴同烽是因为安老三数次开口激**村民的心,才明白他的地位,没想到女儿只看一眼就能明白。
女儿的心思细腻,眼光也十分敏锐。
裴婉辞说完,又高声说道:“你们只知卫绍能力强,却不知卫将军府与我忠勇侯府比邻,两家关系甚好,不过……”
安奎气得不行,对着身边人怒骂:“管这小娘皮说什么?咱们一起上,卫绍来了有老子,你们怕个什么劲儿?”
但此刻,对于卫绍将军的敬畏与好奇,似乎更占上风。
“不过,大家既然知道卫绍,肯定也明白,他家世太低又年轻,虽然被皇上赏识,对于京都勋贵来说,却是不够看的。”
村民们不由得义愤填膺起来。
凭什么?家世算什么?卫绍将军没有家世,可也是一等一的好汉,敢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凭什么被人看不起?
在他们心中,不自觉将卫绍划归成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