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上忠勇侯的名号,拿出官印,城内官府各位大人一时都慌了,丝毫没有准备。

裴婉辞坐在马车内往外看,哪怕锦州城内,今生与前世的情况也大不相同。

前世虽然萧条,可他们来时能见到的街面干净规整,哪里有遍地衣衫褴褛的乞儿?更不似现在这般,雨停了两日,街道上依旧遍布泥泞脏污,根本没有人打扫过。

进城不过一刻钟,便有几辆马车疾驰而来,车上几位官员几乎是翻滚着下来的,也不顾地上不堪,东倒西歪地跪下。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下官等知错……”

裴同烽压根没给他们一个眼神,随从则语气冷硬。

“何人挡道?”

为首的官员自报家门:“下官乃锦州城知府王全。”

随从如同赶苍蝇一般挥挥手:“去驿站。”

驿站里的府衙不远,都在城东,这边的道路则十分干净,沿街还有售卖的商铺开着门。

比较起来,几乎不敢相信,城西城东竟然同在锦州城。

裴同烽在马车内,正襟危坐,可他没有丝毫携带,从半开的车窗看向两侧,越是看,他的面色越是沉。

他与身侧的裴瀚渊说:“锦州城的百姓受难,目之所及全都是形销骨立之人。可锦州城的官员,却各个膘肥体壮,哪里有半分天灾降临的样子?”

裴瀚渊亦是目光沉沉。

不知怎的,他脑子里无端端想起一句话:为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是途中裴婉辞说给裴语嫣的一句戏言。

这戏言却牢牢映在他的脑子里。

“他们都该死。”裴瀚渊声音亦是低沉,“父亲,儿子们去过城南,那边的情况更复杂,疫症大抵会从那儿开始。”

因洛神医的要求,这次裴家人带着诸多百姓进城,每个人面上都覆着面巾,且尽量不与城内百姓接触。

知府王全则目瞪口呆,他只收到信,说是京都的侯爷驾到,被皇上封为巡抚。

他还以为,大不了受一顿训斥,自己多舍下些银钱珍玩,叫城中富户出点血,安抚好京都勋贵,自然无忧。

没想到浩浩****的人群,足有千人之多。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像军队,哪里冒出来如此有规整的队伍?侯爷带着这么多人,是想要做什么?

王全生得圆滚滚,爬上马车都不容易,跟上裴同烽的马车,到了驿站又连滚带爬的下来。

官帽歪了也顾不得扶正,连忙小跑着到了裴同烽的跟前,又跪下请罪。

“下官失职,失职……”

裴同烽这才停下来,斜睨王全一眼:“城中景象,本侯已经看过了。现下带我的人各个粮仓!”

“这……”王全迟疑。

裴瀚尧大步上前,短刀就搁置在王全的脖子上,吓得他眼泪涌出来。

“好汉饶命!”

“饶命?你这个父母官,可曾想过锦州城近万百姓的性命?”裴瀚尧偷偷进来过锦州城,比裴同烽等人看得更全面。

他知道锦州城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因此愈加愤恨,恨不能将这些贪官污吏,全都格杀殆尽。

“说!”

王全哭丧着脸:“侯爷,下官不是胡说,是……咱们粮仓里的粮食,全都没了呀!”

裴瀚尧挑眉:“粮仓里头没粮,但城内金余两家的粮店,却源源不断有粮食供应,且要价比正常粮价高了二十倍!”

王全心中一惊,他以为侯爷刚刚过来,不知具体情况,他稍作忽悠,定能将事情遮掩过去。

没想到他们,竟然将锦州城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

王全眼珠子转啊转,还在琢磨着,是他们道听途说,听了一星半点,还是真的弄清楚了呢?

裴同烽看出他的意思,冷笑道:“听闻王大人四姨娘行商,娘家正是姓余!”

“数月以来,周围城池源源不断往锦州城输送救济粮,王大人现在同本侯说,粮仓无粮了?”

王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回头想眼神示意其他人,却被裴瀚尧扭住脑袋。

裴瀚渊则说:“你们哪一位,带我们去粮仓?”

王全后面的几位官员,全都磕头不迭:“下官……哦不,小人愿意带侯爷等去粮仓。”

粮仓有粮,除了粮仓,金家余家粮仓,也有充足的粮食。

裴瀚尧带着人过去,金家打听清楚情况之后,家主亲自迎出来跪下,将粮仓钥匙奉上。

“诸位大人,草民愿意将所有存粮放出来做救济粮。”

然后余家却闹开了。

余家的管事气势汹汹:“你们是什么人,竟敢乱来?可知我家老爷,是城主的岳丈大人!”

裴瀚尧挑眉:“城主?大周所有区域都由朝廷管辖,各地设府衙,知府只任四品。没想到你们锦州城知府竟敢自称城主,是妄想在大周地界之内,做个谁都管不着的土皇帝?”

“你……你……你是何人?”

裴瀚尧瞪着眼睛:“睁大你的瞎眼看清楚,我乃诚昭大将军的亲传弟子!京都谁不知小爷我裴瀚尧的名字?”

诚昭大将军年迈,早就不能上阵杀敌,他的弟弟儿子侄子,全都战死沙场。当初为了保家卫国,仅剩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自请替公主和亲。

而他断了一臂但劳苦功高,皇上感念其恩情,又怕他年迈孤寂,让他教授皇子武功。

他嫌太子文弱,二皇子资质普通,三皇子娇气。独独看上了裴家行二的裴瀚尧,从小带在身边,与其说是亲传弟子,其实更像儿子一般。

不过,诚昭大将军的名号,普通百姓里头,老人或许还记得,年轻些的并不清楚。

这余家家主不知诚昭将军,却是听过裴家的名字。是京都侯府的人。

裴瀚尧继续冷笑:“而且,小小姨娘的娘家,竟敢自称知府岳丈?实在没有规矩,今日小爷我,就来教一教你们什么是规矩!”

短刀砸下来,余家哪里有反抗的机会?待得仆从去请知府王全,才知道王全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又哪里敢造次?

经过一番波折,余家的粮仓钥匙,自也是乖乖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