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霜的话顿了顿。

不过世家之间以排序称呼的并不少,谁说就只能是庞家七郎?

她预备继续夸赞,裴月珠却已经站起来了。

打开门往外看去,只看到几人的背影,一名女子与数名男子往隔壁雅间过去。

与那女子并肩而行的,不是庞七郎是谁?

裴月珠心下大吓,她心心念念的郎君,与旁的女人这般亲昵?这算什么事儿!

她是淑妃娘娘看中的人,庞七郎怎敢如此欺辱她?这还未成亲呢!

菊霜生怕她闹事,急忙拉住她说:“姑娘,也不是只有他二人,或许只是普通友人。”

裴月珠气坏了:“什么普通友人?你没看到那女人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吗?”

菊霜也觉得,那女人走了那么老远,还能嗅闻到飘散过来的微微香气,寻常女子哪里会这般?

“可是姑娘……”

学子们喜好去秦楼楚馆,那里头的女子各个才华横溢,红袖添香是趣事。

便是成亲之后,做夫人的也管不着这些,何况如今,自家姑娘与那庞七郎压根没定亲,连口头的约定都尚未有呢。

但裴月珠怒气冲冲,甩开菊霜的袖子,大步就往隔壁雅间过去了。

“姑娘,姑娘莫要冲动……”

裴月珠一脚踹开雅间的门,里头众人惊愕抬头看过来。

只见庞七郎与那女郎,已经在桌前坐下,桌前摆放着棋盘。

女郎笑语晏晏刚还在说:“上次在楚玉馆输了七郎,嫣红十分不服气,今日再来试试,要让七郎试试嫣红的本事。”

“你要让七郎见识什么样的本事?不要脸的狐狸精!”

裴月珠气红了眼,推开围在那嫣红姑娘边上的几人,冲过去一把扯住嫣红的头发。

“不要脸,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男人!”

再一瞧,因着雅间内四角都燃着炭盆,屋里十分暖和。

嫣红进屋就将厚氅脱去,里面穿着的衣裳不仅贴身,而且领口敞开,露出雪白的脖颈。

尤其是现在,她坐在那儿,周围都是郎君,这般看来竟是一览无余。

裴月珠气得更狠,扯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拉:“伤风败俗,竟然穿成这样,你分明是故意的。”

“你……你你你……你住手……”嫣红吃痛,眼睛都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生得美艳,涂抹了脂粉,眼睛周围本就擦了胭脂,看起来格外柔弱让人心疼。

围着她的郎君上手去分开两人:“你是何人?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闹事?”

裴月珠发了疯:“你们都是正经的郎君,竟然与这等女人厮混,不要脸,全都不要脸!”

有郎君认出她来,蹙眉说道:“你是忠勇侯府的三小姐?”

庞七郎后知后觉震惊不已,上前握住裴月珠的手腕,用力将她甩开:“你是疯了吗?这位是楚玉馆的嫣红小姐。”

“我管她什么小姐……什么?楚玉馆是什么地方?”裴月珠茫然。

一名郎君好心提醒:“楚玉馆是京都最有名的青楼,嫣红小姐是楚玉馆的花魁。裴三小姐可知嫣红小姐的棋艺高深,多少先生想要与之手谈一局,都要等候数月才行!”

裴月珠这才听懂了,可她更生气了,指着庞七郎怒道。

“你……你竟然与妓子厮混,你……你果真不要脸!”

嫣红小姐的头发都被扯散了,捂着脸呜呜哭泣,喊了丫鬟婆子过来整理。

这才起身对着庞七郎行礼:“七郎且先处理家务事,待得日后……日后也不必再邀我出来了。”

她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要走,这阵仗竟比寻常贵女出街,还要光鲜亮丽许多。

而庞七郎张口结舌,连忙去阻拦:“不是,嫣红小姐,我与她根本不熟。我……”

裴月珠听了这话,嚎啕大哭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淑妃娘娘和你母亲的意思,你不明白吗?如今你竟然这般对我,对得起淑妃娘娘的一片心意吗?”

庞七郎整个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心急如焚。

嫣红是花魁,寻常想要见她一面都难,更何况携手对弈。

上次得了机缘与她手谈,因着自己棋艺不错,才能有这第二次见面。而且嫣红愿意陪他出来,真是了不得的机会。

也因此,他才会喊了与自己关系最好的三名友人,是想要在友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与嫣红小姐的关系。

现在嫣红走了,只怕往后他再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那是不可能了。

都是这个女人。

庞七郎回头看着裴月珠,怒道:“你是不是有病?不要脸的人是你才对,我堂堂庞国公府的少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

裴月珠一双眼瞪得极大:“你,你说什么?”

庞七郎平日待人彬彬有礼不假,但那是因为他身份在那儿,寻常身边人都捧着哄着他。

便是偶有不长眼的人,或是不痛不痒的得罪,他懒得放在心上,或是他身边的人,早早的就将人处理了,不必他费心。

其实他哪里是个好相与的?

他上前看着裴月珠,冷笑连连:“你还真当自己的侯府千金呢?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以为自己能与你那两个姐姐相提并论?妄图攀上庞家的高枝?我告诉你,你做梦!”

“啪!”裴月珠一巴掌打过去。

自从母亲死了之后,她的日子过得何其憋屈啊。

出去参宴,旁人见到她也都爱答不理。

乡下长大的这句话,成了她裴月珠的心结。本以为入了淑妃娘娘的眼,她将来能嫁入庞国公府,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人看不起了。

没想到最看不起她的,就是眼前这位,她心心念念以为要嫁的男人。

“你才是最不要脸的那个!”

数月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了。

裴月珠与庞七郎扭打在一起。

庞七郎再怎么脾气不好,可高门大户的教养在那儿,他做不出打女人的事情。

尤其是裴月珠根本不寻常,她手脚并用,长长的指甲抓住庞七郎的脸,几道血口子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