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幼前脚钻进去,宫娥后脚就追了过来。
焦急又小心地喊着:“章小姐,小姐……”
“小姐求您快随奴婢回去吧。”
“若是娘娘知道,奴婢将小姐弄丢了,那可就麻烦了……”
整个林子寻遍了,都没有寻到章云幼的身影。
宫娥心道难道她去了外面?
可她中了那种药,若是被旁人发现,岂不是糟糕了?
偏偏今日事情做得隐蔽,不敢叫太多人知道。皇后压根没想到,一个中了药的小姑娘,会有挣脱的能耐,故而只安排了贴身宫娥来处理。
宫娥转身离开小院,匆匆往皇后娘娘那儿去。
她一走,章云幼就出来了。
原来章云幼钻进小树林,只是障眼法,她一直躲在院墙角落阴暗处,宫娥并未注意,所以没看到她。
只是章云幼中了药,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乱跑。
最好是能遇到信得过的人,将她送回……
送回母亲身边?
不,今天这一切,恐怕是皇后姑母与母亲合谋,她去哪里都不安全。
想到这里,章云幼苦笑一声,原来她连一个真正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又想,其实还有个值得她赌一赌的女人,正是裴语嫣。
她觉得裴语嫣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并不会因此故意害她。就算她看错了,裴语嫣知道她是为了躲避与太子在一起,也是愿意帮她的。
但是,怎么才能找到裴语嫣呢?
恰在这时,抬眼见到前方不远处的石凳上,靠着一个年轻男人。
可见也是个不爱热闹的,特意寻了这偏僻之地休息。
章云幼借着树影洒下来的影影绰绰仔细辨认,觉得这人有些面熟,肯定是见过的,又实在想不起来。
或许门楣不算太高?或者是哪家的庶子。
怎的瞧起来,还有些清隽之气?
章云幼想,应该是体内药效发作,叫她看到略微平头正脸些的,都觉得俊朗。
她从袖中拿出绣帕,遮住面庞以免失态被人瞧见,便踉跄着上前唤了声:“这位郎君……”
话音出口,连章云幼自己都惊讶了。
这药效如此可怕,哪里是她平日的声音?似格外的娇嗔勾人。
她不敢再说。
但那男人听到了,起身走过来问:“是有何事,可需要帮忙?”
章云幼抬头去看,见他果真生得星眉剑目,面熟的感觉更浓了。
她记起来了,这是伯府韩家小郎君。
因是庶出,尚且在念书,并不多见,连名字都不记得。
只记得这小郎君未婚妻没了,而后并未做亲,好像流传出韩家有意与裴家二小姐结亲的意思。
但如今裴婉辞已经许给了贺世子。
那……
章云幼在这一刻改变了主意。
韩朗见她捂着小腹做痛苦状,并不出声,又关切问:“我扶你去一旁休息,然后唤宫娥过来。”
刻意避嫌,可见人品不错。
章云幼咬着唇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之气,指着另一边的院子:“扶我……休息……”
皇宫的每一处院子都有蕤轩,供贵人们更衣方便。
韩朗不疑有他,点点头扶着章云幼进了小院最旁边的小房间,温声说:“小姐且休息片刻,我去请宫娥过来照顾你。”
章云幼点点头,手却摸上一旁的花瓶。
在韩朗转身之后,她举起花瓶砸了上去,韩朗来不及反应,就晕晕沉沉倒在地上。
章云幼松了口气,也顾不得羞涩,迅速关上门解开了衣裳……
她一边落泪。
这般陷害,韩家小郎君醒过来会不会生气?
众人皆知她爱慕太子表哥,又知道章家有意送她入宫。发生这种事情,韩家不情不愿迎她过来。
将来又会如何呢?
章云幼在痛苦与快乐之中挣扎,因药效的作用,倒是让她肆无忌惮了一回。
等药效除去,她缓过神来,凝神看着身下昏睡中的男人,在他面颊印上一个吻。
旋即起身出去。
这般狼狈无法见人,但都这样了,皇后姑母再生气,也只能替她遮掩。
章云幼毫不犹豫,往中宫方向过去。
在半个时辰之前,太子在皇后宫里饮了茶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他身体一向虚弱,还以为是这几日忧思太过的缘故,并未做他想。
刚离开中宫,就见二弟迎面走来,指着引路的内侍:“本皇子寻太子哥哥有事,你且退下吧。”
那内侍不肯走,犹豫说:“二殿下,皇后娘娘命奴才一定要将太子殿下送去大殿……”
太子看着二弟与内侍说话,明明他们的声音就在耳畔,可似乎又离得格外的远。
一会儿听得清,一会儿听不清。
怎么回事?
而且似乎有一团火往下窜,闹得他心烦意乱,却又不知如何纾解才好。
太子用力闭上眼摇摇头,想将不适的感觉赶出去,再睁眼时,发现内侍倒在地上。
二皇子将内侍背到一旁角落里扔下,转身来扶太子。
“哥,快随我离开这里,你在母后宫里饮的并非一般的茶,而是暖情酒。”
“暖情酒?”太子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母后她想做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与章家!
这是要逼迫他迎娶表妹。
太子的手握成拳:“母后怎能这般对我?”
二皇子着急:“现在都不是论是非的时候,且随我离开这里。”
等到了东三所最东面的屋舍,二皇子给太子倒解酒茶:“哥,你先喝解酒茶。可恐怕茶也解不了暖情酒。我去东宫把芳蘅姑娘带出来。”
芳蘅是太子的宫娥,处理太子贴身事务。
在旁人眼中,等太子妃入主东宫,芳蘅就会成为太子的侍妾。
但太子一把抓住二皇子的手:“二弟……芳蘅只是普通宫娥……不可……”
二皇子急了:“那怎么办?有谁能替你解酒?”
太子喝了解酒茶,稍稍缓解之后摇头:“我从前以为自己必死之身,不愿意耽误旁人。现在……心里有了人,又岂能再……再……”
“你!”一时间,二皇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太子凄然一笑:“二弟,我这个储君,是不是做得十分差劲?其实若可以选,我宁愿生在普通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