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嫣不疑有他,一边与章云幼说话,一边往大殿内走去。

裴婉辞在身后看着,觉得章云幼像是生了病,走路都不太方便,分明是故作坚持的样子。

这模样……

她依稀有些印象。

前世死后魂魄跟着裴语嫣无法入轮回,裴语嫣大婚之夜她不得见,等太子离去她才能再次靠近裴语嫣。

第二日晨起裴语嫣就是这般,面色红润娇艳,走路也不稳妥。

瞧得伺候的雪笺红了眼:太子殿下不知疼惜姑……太子妃。

倒是大妈妈笑着低声说:太子妃,原以为太子虽病愈,身体恐比一般人要虚弱,现下看来却不用担忧。

当时她是魂魄,听了这些话有些云里雾里,瞧见姐姐明明是不舒服的模样,可面上含羞带怯,也没有传太医。

所以,新婚的女子都会如此,那章云幼她……

裴婉辞又发现,章云幼的衣裳似乎更换过,刚入宫远远瞧一眼,应该是红色的,现在替换成了翠绿。

胡思乱想之际,听到后面传来稚嫩喊声:“表姑母。”

裴婉辞回头,见是韩家大表兄的小女儿韩英,今年只有六岁。

“阿英怎的独自在这儿?”裴婉辞上前去牵孩子的手。

韩英说:“三叔叫阿英来看看,今日哪家女郎穿红衣。”

红衣?

裴婉辞问:“你一直同你三叔在一起?”

韩英摇头:“不是,三叔去御花园看了半个时辰锦鲤,才刚回来。”

看锦鲤要半个时辰?哪怕韩朗不喜热闹,今日这般情况,独自待着半个时辰,也太奇怪了些。

“那表姑带阿英去给你三叔瞧,看哪家女郎穿红衣,好不好?”

韩英年岁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心思,认真将殿内穿红衣的女郎一一记下,不认识的就问裴婉辞。

而后欢愉地跑出去找韩朗了。

裴婉辞目光微闪,韩朗要找的人,莫非是章云幼?

前世章云幼离京,正是因为太子病愈,章家意欲她入宫为太子妃。

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裴婉辞并不清楚。只是……韩朗似乎也是那段时日之后,突然就被游方和尚看上,收做弟子。

再回来便是数年之后。

所以其实,是他二人有了机缘?但似乎韩朗并不识得章云幼。

裴婉辞垂眸沉吟,若当真如她推测一般,前世他们的结局叫人唏嘘,今生若是有可能,她想要替他们搭桥牵线。

宴席开始,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太子旧疾突发不能出来,最得意的人依旧是淑妃娘娘,气得钟贵妃差点压不住性子。

而皇上原本带着一位美人,听到太子生病的消息,他也不甚开心,宴席过半便离席而去。

宫宴结束,各府的人依着秩序出宫。

裴同烽饮了酒,与同僚相谈甚欢,出了宫门还依依不舍,几人相约下棋,晚些回去。

宋氏早就乏了,让裴瀚尧先送她们回去。

裴语嫣裴婉辞也上了马车,还没等车前行,就听到旁边有女子啼哭的声音。

“就不能为了我留下吗?”

是少女哀求心仪郎君的态度。

裴婉辞皱眉,哪家的女郎这般大胆,宫门外这么多人,也不怕被人瞧见?

掀开车帘看过去,那女郎竟然是赵诗雯。

赵诗雯伸手去拉扯卫绍的袖子:“卫……卫将军……”

卫绍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想起在锦州城时,裴婉辞说的话。

她说县主赵诗雯慕恋他,所以处处为难裴语嫣。

原以为裴婉辞是胡诌,现在看来确有其事。

卫绍拱手:“县主,卫绍乃武将,自该为了大周江山负责。”

赵诗雯掩面而泣:“那……可大周将军那么多,怎的非要你去呢?我可去寻我娘,让她求皇帝舅舅,换个将军去。”

“县主万万不可,这是朝政。北狄蠢蠢欲动,意欲对大周不利,卫绍必将保家卫国!”

卫绍说完,又将裴婉辞的话想了一遍,严肃道。

“另外,卫绍即将离京,与裴大小姐也没有任何瓜葛,请县主勿要再寻大小姐的麻烦!”

赵诗雯目瞪口呆,他都要走了,还一心维护裴语嫣。

她气得很,咬牙切齿说:“你若走了,我偏要寻裴语嫣的麻烦,你若放心不下,只管留在京都护着她呀!”

卫绍这下犯了难。

裴婉辞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一把拉开车帘:“喂,赵诗雯你也真是好笑,便是要告白也寻个合适的地方吧,没瞧见我裴家马车停在这里吗?”

赵诗雯吓一跳,旋即瞪着裴婉辞:“你偷听……”

“谁稀罕偷听?”裴婉辞毫不客气地反瞪回去,“而且依我看啊,你根本不喜欢卫绍将军!”

赵诗雯涨红了脸:“你胡说,我当然……”

喜欢两个字不好意思说出口,又不甘心不说。

裴婉辞靠在车窗上,挑眉嘲讽:“若是真心爱之,就不该只针对他喜爱的人,而是……”

赵诗雯下意识问:“而是什么?”

“而是不畏艰险也要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所以,你真的喜爱卫绍,怎好意思让卫绍留下?你该放下荣华富贵,跟着卫绍去北地……”

“裴婉辞!”

卫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来。

他怎会觉得这个女人还行的?分明与从前一般可恶,没有半丝好转。

他赶紧看向赵诗雯说:“县主勿要听她胡言,您本就金尊玉贵,合该养尊处优。北地苦寒,县主怎能去那儿受苦?”

裴婉辞耸耸肩,她又不在意卫绍怎么看她,就是不知,赵诗雯会不会在卫绍面前装柔弱哭泣。

没想到赵诗雯愣怔半晌,却是看着卫绍展眉微笑:“你……你是在关心我吗?”

“啊?”

元宵节一过,卫绍起程离京。

宫里恢复三日小朝会,十日大朝会。

第一次大朝会是正月二十,太子病情好转,在大殿上参告皇叔镇北王,说他有不臣之心。

镇北王名号叫得响亮,其实他文不成武不就,实打实一个只会斗鸡遛狗的闲散王爷。

他是皇上异母弟弟,与皇上相差十几岁,且生母势微,哪里像是有半点想要篡权夺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