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辞赞同:“是,不然单凭他归京六年,就能官至三品,可比科考前三甲的那些人要厉害得多呢。”

“是侯府……”

大周官员升任,整体还是任人唯亲。

裴语嫣刚想说,是因为侯府,才让裴同裕平步青云。

但又想到,父亲裴同烽虽耳根子软,但在朝政上并不含糊,连手中得力的学生也要求多多历练。

裴语嫣觉得裴婉辞说得对,裴同裕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人。

她叹气:“奈何父亲太信任裴同裕了,父亲最坏的地方,就是耳根子软。”

“成也萧何败萧何,最坏的往往也是最好的。”

裴语嫣看着裴婉辞:“你有法子?”

裴婉辞摊手:“我只是个弱女子,只能在内宅做点推波助澜的事情。至于裴同裕背后到底是什么人,我可不知道,但我觉得贺瑾珩一定知道。”

说罢,她催促裴语嫣起来:“你赶紧写封信,我让丫鬟送过去给贺瑾珩,让他想想办法。”

“如此也好。”裴语嫣爬起来又觉得不对,回头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婿,不应该是你来写信吗?”

裴婉辞嘿嘿一笑。

就贺瑾珩那个性子,她不给好处哪里能得到帮助?倒是裴语嫣开口,贺瑾珩定然答应。

裴婉辞说:“我这不是‘病重’吗?哪里能写信?”

裴语嫣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第二日裴婉辞依旧“病重”,一直说胡话。

宋氏请了人过来做法,到了傍晚,裴婉辞果真退烧了。

“阿弥陀佛,可要保佑我孙女平安啊。”

宋氏也不敢再提送裴语嫣回去的事情,只叮嘱让她好生照顾妹妹。

裴婉辞虽然退烧,可显得还是昏昏沉沉的。

在裴同烽来探望她的时候,尖叫着醒过来嚎啕大哭。

“婉辞莫怕,是爹爹,婉辞!”

裴同烽连忙伸手去拍裴婉辞的背。

裴婉辞哭得眼泪鼻涕蹭了一脸,茫然看着裴同烽,像是许久才分辨出他是谁。

旋即哭着扑到裴同烽怀中。

“爹爹,爹爹还活着,爹爹,婉辞好害怕。”

裴同烽心中一个咯噔,抱着裴婉辞安抚:“没事了,爹爹好好的呢,婉辞做噩梦了?”

慢慢哄着喂了水,裴婉辞总算清醒一点,依旧一脸惊慌,抓着裴同烽的衣袖不许他起身。

裴同烽笑道:“这般大的女郎了,也不害臊,还如孩童一般与爹爹撒娇?”

吕晚晚在一旁说:“多大也是爹娘的孩子呢。”

裴同烽觉得心更软了些,动作也更轻柔:“婉辞与爹爹说说,做了什么噩梦。”

不说还好,一说裴婉辞的眼泪又哗哗往下流。

“梦到……犯了事……皇上……骂爹爹,说爹爹不是纯臣,侯府……被举家抄斩……”

裴婉辞再次嚎啕大哭,扑在裴同烽怀中。

“爹爹,婉辞好害怕,铡刀一个一个落下,婉辞趴在铡刀下,看着爹爹……呜呜呜,爹爹……”

“没事,不是真的。”

裴同烽抱着女儿安抚,却觉得心惊肉跳。

女儿的梦竟是这般清晰吗?亲眼见着铡刀看向他的脖颈?

裴同烽不自觉动了动脖子,强忍着没有打寒战。

等哄着裴婉辞再次睡下,裴同烽离开里间,瞧见外间端着药碗要进来的裴语嫣。

他沉了脸说:“让姨娘喂药,你随我来。”

裴语嫣乖乖跟在后面。

裴同烽也不是不疼爱这个女儿,可想到小女儿的梦境,他觉得那是示警。

他说:“你要记住,我们侯府是百年世家,能有如今的辉煌,家中每个人的谨小慎微,都功不可没。”

裴语嫣垂眸:“是,父亲。”

裴同烽语气冷硬:“若行差踏错半步,等待我们侯府的是万劫不复。眼看他楼塌了,原也只是一瞬之事。”

“是,女儿明白。”

裴同烽道:“心里明白,行动也不能糊涂。你莫要再与太子来往了,记住了没?”

裴语嫣眼眸更低,她不会撒谎,也不愿撒谎,眼泪落下来。

裴同烽果真心软了,叹道:“语嫣,爹爹是为了你,为了侯府着想,你且好好想想吧。”

“是语嫣,让父亲操心了。”

裴同烽走之前拍了拍裴语嫣的肩膀。

后面好几日,裴同烽当值下值,都能感觉到同僚们异样的眼神。

好在他官位高,下属们见着他依旧毕恭毕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

这日下值早,刚离开部里,就见到贺府的马车停在门口。

贺国公从马车上走下来,笑着说:“好一阵子没见着裴兄了,甚是想念。最近觅得一家不错的酒馆,不知裴兄是否赏脸一同去?”

其实贺国公比裴同烽年长,是客气才称呼一声裴兄。

裴同烽心中更加忐忑,怀疑贺国公这时候过来,是想商议两家退亲的事情。

他赶紧还礼:“贺兄哪里的话,合该是小弟我请贺兄才是。是小弟疏忽了,走走走,小弟今日与贺兄,不醉不归。”

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贺国公笑道:“这家的酒是他们老家自己酿制,运送过来的,来尝尝。”

但这会儿,什么样的好酒吃进裴同烽的嘴里,都觉得十分无味。

他满心想着贺国公定然是要退亲,如坐针毡想着自己该如何说,才能不毁这门亲?

若是失去这亲事,他的女儿往后可要怎么办啊?

但贺国公与他推拉许久,就是不提要退亲的事情。

裴同烽心一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罢了,他不提,那就自己主动提,说些软话请他体谅,婚事暂且就这么着。

“贺兄,关于咱们两家的亲事……”

贺国公摆摆手:“今日我们兄弟饮酒,说什么亲事?来来来,喝酒。”

啊?

裴同烽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喊自己来,不是为了谈退亲,真的只是为了饮酒?

见贺国公态度真诚,裴同烽端起酒杯再饮。

这一口才觉得,酒香浓郁,回甘甚爽。

“果真好酒!”

贺国公得意洋洋:“我没有骗你吧,别看这酒馆不起眼,里头可是有真东西的。”

恰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传过来。

“多谢大人,等我回了户部,定然竭尽全力,替大人将户部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