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同裕是气疯了,他用力推开裴同峰,抓住碧梧掐住她的脖子。
“这么想死,今日我便让你不得好死,死无全尸!”
碧梧虽做了这几个月的夜香奴,可到底时日不长,年岁也不大,力气自然不如裴同裕。
更别说裴同裕此刻,在暴怒的边缘,恨不能直接将碧梧打死。
韩倩如吓一跳,对身边的婆子说:“快,将她救下来!”
裴同裕掐着碧梧的脖子不松手,却是对裴同峰说话:“大哥不会相信这个背主的丫鬟,而不信任自己的而亲弟弟吧?”
裴同峰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听到门口传来声音:“二叔,你放开她,她是我的丫鬟!”
裴同裕抬起头,看到院子里站着的裴婉辞。
听说,就是她生病了,宋氏留下了裴语嫣。
他本来觉得或许是巧合,但现在发现其实并不是。
她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明明在微笑,可他看不出半点笑意。
他看不懂她,但他知道,该被送走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裴语嫣,而是这个心思深沉的少女。
前几次交锋,是他判断失误,没有注意到裴家除了裴瀚渊之外,还有裴婉辞这么一头小兽。
裴婉辞被裴语嫣扶着进来,她径自走到裴同裕旁边,伸手去掰他已经没有太过用力的手指。
她说:“二叔,她曾是我的丫鬟,那我就得要护着。二叔不放人,是心虚了,打算来个死无对证吗?”
裴同裕不自觉松了手,碧梧捂着脖子匍匐在地,半晌哭出声,也恢复了气息。
“多谢二小姐……”碧梧艰难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送到裴婉辞面前。
她本来以为,只有来找老夫人,才有一线生机。可现在才知道,真正能保护她的,只有她从前的小姐裴婉辞啊。
“二小姐,这是奴婢记下来的,每一次瀚琪少爷与二老爷见面的时辰,以及奴婢听得到的对话……”
碧梧识字写字,还是裴婉辞教的呢。
裴同裕要去抢,被裴婉辞躲开了。
“连证据,二叔要想要毁掉?”
裴婉辞大步走到宋氏面前,将册子递给宋氏:“祖母,请您保管。”
裴同裕再也嚣张不起来,那册子上写的都是真的,稍稍调查就能对得上。而他以为,自己将二房围死了,不会有人将那边的事情传到侯府来,所以并没有格外的小心。
没想到竟然栽在这个丫鬟头上。
是他棋差一招。
裴同峰一夜未眠,漏夜起身入宫,跪在宫门前等候皇上宣召。
凌晨进宫面圣,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等他回来的时候,虽然憔悴,但还算是有些精神。
宋氏关切问:“可曾与皇上陈情?皇上信了没有?”
“皇上说,他从不认为儿子是良臣。”
宋氏心下一沉。
裴同峰又说:“但皇上还说,他从不曾质疑过儿子的忠心。”
仿佛是劫后余生。
裴同峰喃喃说起裴婉辞的那个砍头的梦境。
“我本以为,婉辞是受了她姐姐的刺激,才会做那样的梦。现在才能确认,就是给我们侯府的预警。”
宋氏也点头:“不错,刚好那时候,又刚好请人来做法事才好,可见就是上天在预警。还好,还好啊……”
侯府两房是彻底决裂了,二房所居住的西苑被收回,只给了城南一处小宅子。
韩倩如请了娘家嫂嫂岑氏过来说话。
等岑氏回去之后,又与她相熟的友人吃了一次茶,叹息说侯府这两年的事情真多,但往后,侯府是侯府,侍郎裴家是侍郎裴家。
这是将两家决裂的消息,闹得人尽皆知。
裴语嫣与裴婉辞说:“父亲从前最爱惜脸面,如今为了侯府不被牵连,竟愿意舍了脸面。”
“姐姐从前也爱惜脸面,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毁了侯府名声。”裴婉辞说。
裴语嫣垂下眼眸。
裴婉辞知道,因为与太子私会之事牵扯太大,裴语嫣一直愧疚,觉得对不住侯府,对不住裴家女郎,尤其是她这个亲妹妹。
“姐姐。”裴婉辞挽住裴语嫣的胳膊,“你是我的姐姐,对我来说,脸面名声,远不如姐姐的幸福要紧。”
裴语嫣感动地抱住裴婉辞,擦去眼角的泪水。
姐妹相依开怀,但吕晚晚那儿却不算开怀。
半下午时她并未理账,坐在桌前发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裴同峰回来。
裴同峰红着眼睛,站在门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喊了声:“晚晚……”
吕晚晚回头看他,目光相碰,明明相守了十六年,可二人仿佛初见一般。
“晚晚。”
吕晚晚微笑:“表兄。”
裴同峰愣住了,她私下唤他夫君,或是同峰,人前唤他侯爷。
似乎只有刚认识那阵子,他听到她唤:表兄。
也只是片刻愣怔,裴同峰走上前握住吕晚晚的手:“晚晚,你可信我了?”
“晚晚,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曾背叛你。”
“晚晚,我答应过你,从今往后只有你,便只有你。那日,那日……”
裴同峰哭起来。
从六年前歌女怀了他的孩子起,他与吕晚晚的感情就变了。
明明还是在一起,吕晚晚还是他的妾。可似乎,也只是妾了。
吕晚晚什么都没说,但裴同峰怎会不知,她恨他失诺,或许更恨的,是她自己,她信任的是一名有妇之夫,她为了他甘愿做妾。
只为做他所言的那个唯一。
“那日吃醉了酒,我全然不记得,原来是裴同裕,他陷害我,他……”
吕晚晚温声说:“表兄,我的儿子……没有了。”
裴同峰愣了愣,下意识说:“那不是我的儿子。”
“可我养了他五年。”吕晚晚平静地看着他。
事发第二日,裴同峰就让人将裴瀚琪送走了。他到底做不出,将养了五年的儿子,赶到裴同裕身边的事情。
而且,裴同裕压根没有要接受陪瀚琪的想法,所以裴同峰做主,将裴瀚琪送回老家,依旧是以忠勇侯庶子的身份。
裴同峰张嘴想要安抚,但对裴瀚琪这个儿子,他能不抛弃已经算仁至义尽,又怎可能再将他接回来,让吕晚晚抚养呢?
吕晚晚继续说:“表哥,我想经商,还吕家从前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