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首辅目光微闪,说道:“兵马司的调令,自有兵部与兵马司都督们管辖,我们不必操心。”

裴同烽蹙眉:“关乎皇城安危,如何能不管?”

二人争执不下,内阁其他几位大人有些犹豫,觉得裴同烽说得有道理,但郝大人是首辅,处理这么多年的政务,比裴大人资历深得多。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小吏来传:“诸位大人,庞国公求见。”

庞国公在礼部挂了个闲职,其实朝中事务他是一概不管的,怎的今日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裴同烽总觉得,今日哪里都有问题。

就见庞国公提着长衫下摆走进来,笑盈盈说着:“时辰不早了,各位大人还在忙碌啊?我奉淑妃娘娘之令,叫酒楼送了素斋席面过来,大人们且先用过再忙碌吧。”

便有大人疑惑:“素斋?”

庞国公解释:“今日淑妃请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入宫,替圣上祈福,自然是要斋戒的。斋戒三日,现下诸位夫人小姐们,还在淑妃娘娘的丹霞宫呢。”

裴同烽眼皮子重重一跳,抬眼去看庞国公,见庞国公似笑非笑看着他,他心中一个激灵。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庞国公特意过来一趟,就是想告诉他们……

不,是特意来告诉他,他的家眷在淑妃宫中,若他妄动,他的家眷不保。

庞国公走过来,依旧笑盈盈对着裴同烽拱手:“裴大人辛苦了,您的夫人和二小姐在宫内一切都好。”

婉辞也在?

裴同烽目光沉沉看着庞国公,他们用倩如和婉辞的性命,来要挟他。

他回头看着郝首辅,只见郝首辅面上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郝首辅与他们是一伙的!

裴同烽闭了闭眼,妻女的面庞在他脑海里划过。

虽与韩倩如没什么感情,但她毕竟替他生儿育女,而婉辞更是他的掌上明珠。

他该如何选择?

不过片刻,裴同烽撩起袖子,疾步走到案前,让小吏研墨,他提笔迅速写下调令安排。

郝首辅皱眉:“裴大人这是作甚?”

写好之后,裴同烽朗声喊:“来人。”

便有几名侍卫过来。

裴同烽道:“五城兵马司值守问题很大,现下立刻将调令送往兵马司都督处,着令他立刻修整。”

郝首辅上前一步:“裴同烽,本官是首辅,没有本官的允许,谁也不许更改调令。”

“是吗?”裴同烽从怀中取出一枚调令符举起来,“现在,本侯可以更改调令了吗?”

那是皇上的调令符,如同军队兵符一样,直接可以管控整个五城兵马司,皇上竟然将此调令符给了裴同烽?

内阁其他大人见状,虽知道两方博弈还没出结果,但见到这调令符,如同圣上亲临。

他们都跪下来。

只有郝首辅还站在那儿。

倒是庞国公那个笑面虎走过来,面上一副全都为了裴同烽着想的模样:“侯爷难道不顾妻女的安危,如此妄为?”

“妄为的,从来不是本侯。”裴同烽声音冷淡,“若为了活命而屈服,我裴同烽做不到。至于妻女,我想她们定会理解我。”

庞国公气笑了:“裴同烽啊裴同烽,有你这样的丈夫与父亲,真是你妻女的福气!”

见裴同烽没有丝毫转圜的意思,庞国公指着他的鼻子。

“你真行,我现下就入宫,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淑妃娘娘。裴同烽,你就等着见她们的尸首吧!”

裴同烽脸上有片刻的沉痛,旋即深吸一口气:“尔等与逆王同谋,本侯岂能自私自利,苟且偷生?本侯相信,正义不败,而你们的头颅,会是本侯送给妻女的歉礼!”

庞国公瞪圆了眼:“裴同烽,你……你……,你走着瞧!”

他大步离去。

内阁一片静谧,一位大人小心又忐忑地上前:“侯爷,这调令……还要送出去吗?”

裴同烽强忍着心中的伤痛:“送!”

一纸调令,整个京都都被守得死死的。裴同烽不放心,联系各部戒严,务必要将整个皇城守得死死的,绝不让叛贼闯进来。

而后,他看向郝首辅挑眉:“看样子,郝大人与本侯注定不能同行!但乱臣贼子,自古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郝首辅依旧淡定:“裴同烽,从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失败者才是乱臣贼子。而你所谓的匡扶正义,哪里又是真正的正义呢?”

夜半时分,丹霞宫内。

这么多夫人千金,只能坐在椅子上,相互依靠着休憩。

又累又饿又困倦,却没有丝毫办法,她们也顾不上平日最在意的规矩礼仪,强自撑着。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有人急匆匆奔跑的声音。

很多人被惊醒,都忍不住往外面看。

奈何门窗紧闭,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兀自惶恐不安。

裴婉辞心中有所觉察,逆王的成败只在今夜,而她们的性命却未必能撑到结束。

“别怕,母亲在这儿。”韩倩如在发抖,却还强自镇定,握住裴婉辞的手。

裴婉辞转头看向她:“母亲,若是父亲选择放弃我们,您会如何?”

韩倩如一愣,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婉辞别乱想,你父亲最疼爱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若平日父亲自然不会,但今日不同。”

裴婉辞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竖起耳朵想要知道得更多。

“父亲是纯臣,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对恶人低头!”

裴婉辞的声音铿锵有力。

“圣上信任他,在病重之际将整个大周托付于他,若是为了小家不顾整个大周,那他,与反叛的贼子,又有什么区别?”

韩倩如知道是这个道理,可生死当前,说她不怕却也是假的。

裴婉辞笑起来:“母亲,女儿不怕,您怕吗?”

就这一句话,韩倩如紧张的心情,突然就放开了。

她也笑起来:“为了整个大周而死,婉辞不怕,母亲自然也不怕。”

她起身环视四周,继续说:“婉辞,不止你的父亲,还有那么多为了大周而坚持的朝臣们,我信任并且理解他们,也敬佩他们。婉辞,我们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