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披头散发,崩溃痛哭,贺瑾珩短短数日消瘦许多,胡子拉碴,憔悴地坐在地上。

贺国公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幕,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将秦氏从地上扶起来,温声说:“没事,有我在呢,没事的。如今……该要容许瑾珩伤心失意,我们不要逼迫她。”

温柔的语气,让秦氏缓缓回神,她愣怔看着贺瑾珩,眼泪依旧不停。

最终被大妈妈扶着,慢慢离开这里。

贺国公临走之前,深深叹了口气,看向贺瑾珩说:“你想做什么,为父一向是支持的,不曾约束你。可你要明白,父亲已经老了,整个国公府的将来,还是要靠你啊。”

贺瑾珩在院子里枯坐良久,傍晚十分出了府。

秦氏得了消息,到底是担心的,想要派护卫跟着,却被贺国公拒绝。

“瑾珩那孩子一贯心中有数,裴家那丫头出事,他心里一时过不去也很正常。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不要叫那么多人跟着。”

贺瑾珩并没有去别的地方,只去了城南的宅子。

这宅子是他的私产,将邢妈妈几个接过来之后,就安置在这里。

邢妈妈见贺瑾珩形容憔悴,吓一大跳,连忙问:“少爷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邓瞳也有些愣怔,但她推着邢妈妈:“娘,瞧着少爷还没有用晚膳呢,刚好今儿我买了春笋,少爷最喜欢吃你做的春笋。”

“诶,好,那老奴去给少爷您做春笋,少爷您先歇着。”邢妈妈忙不迭去了。

贺瑾珩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坐着。

原本在院子里玩耍的三个孩子,好奇看着她。

最大的孩子金花只有五岁,瞧见弟弟妹妹想要靠近贺瑾珩,连忙拉住他们,指挥他们玩耍。

贺瑾珩静静看着。

就瞧见邓强那个才两岁的小男娃邓虎,奔跑的时候一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哎呀,虎子小心。”

金花轻呼一声,忙上前去扶起邓虎,又去打了水给邓虎洗手擦脸。

“怎的这样不小心?”

金花稚嫩的同音,在贺瑾珩耳畔响起。

他不自觉想起幼时在老家,漫山遍野地瞎跑,一下子摔倒了,生怕被邢妈妈发现,又要啰嗦半天。

只比他大几岁的邓瞳,也是如金花这般,细心将他扶起,给他洗手擦脸。

明明自己小小的,还要照顾他。

邓瞳端水过来:“少爷用些茶点垫垫肚子。”

贺瑾珩捧着茶杯喃喃:“若一直不曾长大,该有多好?”

恰好邓瞳的二女儿银花,捧着一只漂亮的花筒,跑到贺瑾珩身边,对着花筒吹出漂亮的亮片。

稚气的童音问:“是不是很好看?”

贺瑾珩笑起来:“好看。”

银花歪着脑袋:“那这么好看的花筒,你看到了开心一点没有?”

贺瑾珩愣了愣。

银花继续说:“你一只皱着眉头,现在呢?”

邓瞳拿了一把梳子过来,说道:“少爷的发乱了,奴婢给少爷梳发。”

只到他送邢妈妈一行离开国公府前,他只愿意让邓瞳替他梳发。

因为秦氏给他的那些丫鬟,偷偷给他使绊子,拉扯他的头发。

若他生气,秦氏要还斥责他太跋扈。

邓瞳动作娴熟,很快就将他的头发束好,像是无意一般说:“人都会长大了,长大了也都会遇到许多的无奈。”

她说:“奴婢不知少爷遇到了什么难事,但奴婢等的性命是少爷所救,只要少爷来,奴婢们还愿意伺候少爷。”

不知是终于吃到久违的味道,还是几日不曾好好进食,贺瑾珩这一顿胃口很好,一叠春笋腊肉都被他吃完了。

邢妈妈和蔼看着他说:“少爷要是喜欢,下次老奴还给少爷做。”

天黑了,贺瑾珩告辞离去。

邢妈妈与邓瞳简单收拾好,牵着三个孩子进屋休息。

第二日一早,康王府韶阳郡主的院子里,侍卫跪在地上,将昨日贺瑾珩出府后的行踪,都说了出来。

“不过,世子只在院子里休息,年轻的女人替他梳发,年长的妇人给他做饭。属下离得远,并未听清他们说什么。”

“梳发?”韶阳郡主一下子坐起来,皱眉看着他。

“是。”侍卫点头,又道,“世子去那院子的时候失魂落魄,出来时虽然依旧没有笑颜,但似乎缓解了许多。”

韶阳郡主的手死死掐进肉里,让侍卫退去,她冷声说:“不是说贺瑾珩对那裴婉辞情根深种的吗?”

她旁边坐着的,不是舒悦郡主是谁?

舒悦郡主说:“韶阳你才来京都,对从前的事情不知晓。贺世子以前,可是京都有名的混世魔王,养外室追花魁戏弄戏子,那些个风流韵事他都做遍了。”

“可是……”韶阳郡主还是有些不相信。

舒悦郡主忙说:“别说那等下贱坯子了,贺世子从前还调戏过程家大小姐呢,程家大小姐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嫂子,他都敢调戏。”

韶阳郡主的脸黑成了锅底。

舒悦郡主忙劝:“但勋贵之家,这种事情实在是常见,没什么大不了的。贺世子如今都改好了。”

“改好了,可那外室还是在,三个孩子也是实打实的!”韶阳郡主的眼里仿佛喷了火。

她咬牙切齿:“弄死一个裴婉辞,又来了外头的女人和孩子!”

舒悦郡主说道:“韶阳不必与外头的女人较劲,那种人上不得台面,国公府那般家室,肯定不会容许外头女人进府的,她连个妾都不算呢。”

又道:“你的人也说了,那女人生得普通,估摸着就是一味顺从,这才引得贺世子多看她两眼。”

韶阳郡主冷笑连连:“贱人就是这样,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看上的男人,只怪她命短!”

这意思是,要将那母子三人尽数弄死。

舒悦郡主吓一跳,实在惴惴不安,踌躇片刻才开口。

“韶阳,我觉得此事不妥。你想啊,贺瑾珩刚死了未婚妻,心情已经很差了,若是再失去外室与孩子,他哪里能接受?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