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觅馥脸色平静,将程觅娇从地上扶起来。
“娇娇,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是我们程家女的宿命,生在程家,就该为了程家筹谋。”
“什么筹谋?不问对错的筹谋吗?所以将我嫁给二殿下,也是你们早就计划好了的,对不对?”程觅娇气得不行。
程觅馥伸手将她抱住说:“娇娇,你什么都不必管,姐姐自会安排好一切。”
这样温柔的姐姐,一如从前。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在姐姐的怀抱里,她就能平静下来。
可是……
程觅娇哭起来:“姐姐想过没有,若是姐夫知道姐姐这么做,他会同意吗?”
程觅馥眼神微微变了变,轻笑说:“傻丫头,你姐夫已经没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天上看着你!”
程觅馥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苦笑起来,伸手摸着程觅娇的脸,替她擦泪。
“可是,在姐姐心中,程家是最要紧的,你也是最重要的。若是有碍整个程家的人,不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程觅娇听不懂她的意思,只觉得茫然无措。
程觅馥牵着她的手:“今日之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们程家会陷入万劫不复,你可知道?”
程觅娇低着头不言语,良久瓮声瓮气地应了。
整整十日,都没有寻到裴婉辞的任何踪迹,且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雨,山路难行,裴瀚渊不许裴语嫣再出门。
她整日恍惚,只有二哥裴瀚尧回来时,她眼中才出现一丝希冀,迎上去问今日可有消息。
然而每一次,裴瀚尧都只是无声地摇摇头。
这日裴语嫣坐在窗前,看着雨幕发呆,谁来了,她都是这幅样子,短短十日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倒是丫鬟过来说:“大小姐,程家大小姐邀请您明日,去浮生记用茶。”
“回了吧。”
但蔡令仪劝说:“语嫣整日这般也不妥,有人相邀不如去会一会,缓一缓情绪。”
裴语嫣木然没有言语,蔡令仪示意丫鬟应下。
“语嫣听话,如今除了听天由命,没有其他的法子。但是……你的性命是婉辞拼死救下的,若你一味自苦,她如何能安息?”
一番话,说得裴语嫣泪流满面。
她想起那日裴婉辞落崖之前,即便满手是伤,匕首都握不住了,还坚持要将马绳割断,是要给她留一线生机,她就心如刀绞。
第二日,裴语嫣准备赴约时,二皇子刚好过来了。
二皇子几乎日日陪着她,故而她不觉得稀奇。
“你今日要出门?”
裴语嫣木讷点头:“程家大小姐请我吃茶。”
二皇子似松了口气:“你肯出门走动就好,我陪你。”
裴语嫣退后一步摇头:“不必了,这几日多谢殿下陪我寻妹妹,我今日约了程家大小姐,就不打扰殿下了。”
二皇子也不坚持,只说:“我送你过去。”
裴语嫣没有拒绝。
他们刚走不久,裴家门房上来了个农家汉子,虽说是农家汉子,但他剑眉星目,瞧着有些不凡。
门房多看了两眼。
谢闻说:“敢问小哥,小将军可在?”
“何事?”
谢闻答:“听闻小将军广发帖子,若有二小姐的消息有赏。”
门房眼睛一亮,旋即疑惑:“你?你有我家二小姐的消息?”
“烦请小哥通传。”
门房其实不相信,因为二小姐失踪太久了,但他又知道家中主子们都不肯相信,还期待着万一人还活着。
便去通传。
裴瀚尧立刻就出来了,在倒座见到谢闻的时候,他愣了愣,这人怎的好生眼熟,从前似乎见过。
但他没有细想,只问:“你知道我妹妹的下落?”
谢闻拱手:“是,二小姐还活着,我娘子山上打猎时救下她,将她送往我姨姐绣坊暂居。但她受伤颇重,休养好些日子才缓过来,且断腿不能行,又遇大雨。”
“真的?真……还活着?”裴瀚尧有些激动,又有些不相信。
谢闻继续说:“是,路不好走,我昨日出发,今日才到了京都。”
裴瀚尧这才发现,谢闻身上的衣裳陈旧且全都湿了,脚上的鞋子还沾着泥土,显然是赶路过来的。
他忙说:“瞧着你虽不如我壮实,但身量也高,请将就随我更衣。”
又激动地问:“我妹妹当真还活着?她……腿断了,别的情况可还好?”
“万幸都好。”谢闻答,“她也记挂家人,说是当日遇难并非她一人,还有她姐姐与丫鬟们。”
裴瀚尧说:“我大妹妹活着,丫鬟们也好好的。”
这时候才相信了,若谢闻说的是假话,哪里说得出还有姐姐和丫鬟的事情?
“我……我让人告诉我父亲,祖母,还有我哥……”
裴瀚尧语无伦次,又问。
“你要什么?我先给你百两,等接回我妹妹,另外有谢礼。”
谢闻听到这话,却停住脚,对着裴瀚尧拱手说:“这些我都不需要,但求小将军能帮我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帮的,肯定会帮。”
谢闻答:“我原本也是娘子在山间捡回去的,伤了脑袋失去记忆,去年年底起,模模糊糊恢复了些记忆,但具体不记得。只记得我好似……姓贺,是京都人士,家中应该不逊于小将军府内。”
裴瀚尧呆愣看着他,张着嘴巴像是能塞个鸡蛋。
谢闻又说:“不知小将军能否帮忙打听打听,我家到底在何处?”
“你……你你你……”
裴瀚尧想起来了,他怎会没见过这个人?
赫赫有名的世子贺瑾逸,仙人之姿,容貌绝俗,谈吐不凡。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普通的村夫。
谢闻说:“我还记得些事情,我似乎在大理寺做官,断过不少案子。”
裴瀚尧一蹦三尺高:“是,你是大理寺卿,和国公府的世子,京都公子之首的贺瑾逸!”
“贺瑾逸。”谢闻念了这三个字,笑道,“原来这是我的名。”
裴瀚尧拉着他去更衣,不多时,宋氏与裴瀚渊都来了,裴同烽当值没有回来。
“婉辞还活着?是真是假!”
裴瀚尧指着谢闻——贺瑾逸说:“哥,你看小妹的救命恩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