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月光太过温柔,让安然突然想问一些陈年旧事。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们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这问题问的奇怪,季沉白诧异道,“对自己的妹妹好有什么问题?难道你希望我们对你非打即骂?之前错认田露的事情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抱歉,是我的武断才造成误会。”

不过也是不打不相识,要不是田露三番五次的将安然带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发现真假李鬼。

“没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真像!你不仅跟清清妈妈长得像,就连性格都一模一样。”

提到生母叶清清,季沉白的话匣子都挡不住了。

他的眼中全是儒慕和感激,天真兴奋的样子,跟平日中沉稳的大哥模样完全不同。似乎,叶清清是他的恩人而不是母亲。

“你为什么叫清清妈妈?难道叶清清不是你妈妈?”

“她是,又不是。”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听的安然兴趣倍生。

“我是战争遗孤,大哥是季氏旁戚,礼白可怜了,小时候是个小乞丐。”

“啊?”

安然还以为这几个是她的亲兄弟。

等等,怎么还有个大哥,原来不是两个,是三个吗?

季沉白看出她的困惑,解释道,“她只生了你一个,你是唯一一个拥有季氏血脉的女儿。”

叶清清年轻的时候是个非常善良的战地记者,深入叙利亚战争时不仅救了当初重伤在逃的季建平还收留了战乱流落的华裔季沉白。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叶清清像天神一样降临救他于火海之中。

能被她收留救助,当时差点死于战乱的季沉白非常幸运,但叶清清却将这份幸运说成是他的选择。说是他的善良感动的他,可他只是告诉她别走一条危险的路仅此而已。

后来她跟季建平结婚,季沉白成了她的儿子,他在心底发誓,发誓一定要永远的保护这个妈妈。

他努力学习,努力守护,终于安然出世了。

“你出生后的第五年,季家的权利发生变更,有人用掠走你来做威胁季老爷子的筹码,全家都急坏了。”

安然眼皮一跳,心脏也跟着不规律的跳动起来,她的心沉了沉,紧张问,“然后呢?”

“当时我才十几岁,并不能深入核心,后面的事情也是长大后慢慢调查还原,我只知道当时的情况非常复杂,季老爷子为了拿到季家掌权人的位置已经筹划多年,很难因此放弃。”

安然听懂其中微妙,“季老爷子把我放弃了?”

“并没有。”季沉白立刻否决,而后苦笑道,“季老爷子并没有放弃你,相反在听到事情时第一时间选择放弃季家,这个决定被大哥听在耳中,做了个让我们所有人痛不欲生的决定。

“或许是他不想让季家变成随便揉搓的弃子,又或者是觉得多绑你一会儿不会出事,等季老爷子知道消息赶回来时,你已经消失不见。”

“大哥?”

季家人从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她只知道季沉白和季礼白,没想到还有个大哥。

季沉白摸了摸鼻子说,“大哥季宣白是旁系的孩子,父母死后一直跟在季老爷子身边,许是经历过权势覆灭后的悲惨下场,便做出那种愚蠢的决定。”

“当时季老爷子很疼他,结婚后第一时间就把他当做儿子,我是老二,礼白老三。我们三个兄弟曾经对着清清妈妈发过誓,会一直对你好的,结果……”

“季宣白做出那种事情后,被发配去了F国,已经有十五年没回家过年后,就连清清妈妈忌日,他都不准回来。不管他在F国做出什么样的成绩,依旧得不到任何认可。”

这个惩罚,对季家长子来讲非常的重,可如果让季宣白再重新选择一次,相信他也会坚定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你失踪后,清清妈妈忆女成狂,最终郁郁而终,季老爷子在平稳季家后也得了老年痴呆,幸亏妹妹你回来了,父亲的病也慢慢变好。上次我带父亲去检查,那医生还说是医学上的奇迹,如果清清妈妈能熬到你活着,那该有多好。”

从季沉白的回忆里,安然慢慢勾勒出一整个鲜活的季家。

他们因失去安然变的支离破碎,又因找到安然变的坚不可摧。

安然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那是愧疚,是感恩,是怀念,是家。

“既然我已经被绑走,那我为什么会跟我的养母叶菀在一起?”

季沉白说叶菀是她的家庭老师。

可关于季家的记忆、绑架的记忆她是丁点都记不起来。

如果她的人生曾遭受过痛苦不堪的绑架事件,那肯定印象深刻。

可她的脑中除了温馨美好的生活外,没有任何东西。

也正是叶菀的细心呵护,让她从未对自己女儿身份产生任何怀疑。

“这个……”

安然敏感发现当季沉白解释这件事情时,他的面色慢慢变的凝重。

像是在准备说一个没有破绽的谎言,让安然的心慢慢绷紧。

“叶菀,不仅是你的家庭老师,还是清清妈妈的好姐妹,更是……”

“更是什么?”

锐利的眼睛似乎想要刺破即将编造的谎言,让一切无所遁形。

季沉白被这样一双眼睛瞪着,一时间慌了神,不自觉的开始说实话。

“更是……”

“二哥,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安然盯着他的眼睛说话,季沉白咽了口口水,虚晃着点头,老实的将自己的知道的事情全说了。

——

电话声嘟嘟响起,在夜色中尤为响亮。

安然神色恍惚的拨打电话,意识到现在是早上四点是别人还在熟睡的时间时又想慌张按掉。

但对面传来低沉暗哑的男音。

“然然,你找我啊?”

那人似乎是安然的天神,只要安然需要,他就一定会在。

听着熟悉的声音,安然游离不安的心像是有了停靠的港湾,她带着鼻音说,“我,我……”

“怎么了?”对方的声音变得凝重,认真又耐心的低声说,“别怕,我一直在,需要我现在到你身边吗?”

“我……”安然仿徨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说,电话那头坚定声音,“我马上就过来。”

十五分钟后,林少宴出现在别墅内。

安然呆呆看着,等车子停下后,像乳燕般投入母燕的怀抱。

“林少宴,你抱抱我。”

林少宴紧紧抱住安然,温柔抚摸她的后脑,“别怕,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