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超市的母婴区逛了又逛,带着一脸犹豫和急躁在奶粉架子上选了又选。

“妈的,全都这么贵?”他小声嘀咕着。

“先生,”一个导购员急匆匆用手抹了抹油腻腻的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男人从导购嘴里闻到一股油辣子混合着大蒜的味道,让人有些作呕,他皱皱眉头,想发作,最终还是忍住了。

总不能要求每一个服务行业的人都有非常高的职业素养,而且现在正是早饭的时间,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是想买便宜一点的奶粉,实在不好意思要求太多。

“恩……我想买奶粉。”

“几岁的小朋友吃呢?”

“四、五岁?我记不清了。”

“啊?”

“朋友的孩子,我去他家做客,也不知道买什么好,就想给小孩子买点必需品。”

“那就吃这个牌子吧,”导购拿了一罐奶粉递给他,“这个是进口的,送人的话好看点。”

“这个太贵了。”

“那这个……”

男人瞥了一眼不耐烦地说,“我就要最便宜的。”

“哦。”导购积极性少了一半,带着男人来到另一个展架上,“这里做活动,买一送一,买二送三。”

“一样的牌子,怎么便宜这么多?假货?”

“怎么可能呢先生?”导购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觉得一个完美的早上被这个看上去奇奇怪股的男人给破坏了,“这是快过期的产品,都没有问题。”

“那就买两罐吧,帮我包一下。”

在收款处,男人掏钱递给收银员时,收银员被他手腕上的船锚纹身吸引了一会儿。

“我俩好像认识?”收银员把要找回的零钱递给男人,“你很眼熟。”

“不可能,我第一次来这边。”他说的是大实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觉得我们以前好像是同学。”

“恩?”男人有点慌神,他转身看到导购还在四处找包装袋,他不禁抱怨,“你能不能快一点?”

“诶?你别管她,她做事是这样。”收银员继续说,“初中同学,我记得好像是,但是我忘记你的名字了,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健忘,这名字都到嘴边了我还是想不起来。”

“不用想了,我没读过初中。”

“不可能!”

“你到底装好没有?”男人回头吼道。

“马上,马上就好。”

“你确定你没有读过初中?我记得很清楚,你的妈妈有天……”

“确定。”男人摇摇头,“你肯定记错了。”

这时导购小心翼翼地告诉他,奶粉已经装好,可以拿走了。

“你还会来吗?”收银员问他。

“不会了,我只是路过。”

“你是不是叫刘伟杰?”

男人楞了一下,摇摇头,“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怎么这么拧呢?”

收银员皱了皱眉。

“我叫李凯,不是什么刘伟杰。”

自称李凯的男人离开了。

在回到自己那个乱糟糟的家之前,他还打算再买一些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比如绳子,还有榔头和铲子。他想去不远的五金店,来买奶粉前他有注意道在某个小区附近一个偏僻的拐角处有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铺。

让他没想到的是买奶粉居然还能遇见熟人。

“看来大家都过得不太好啊。”他嘟囔道,“居然沦落到来卖奶粉了。”

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他不愁钱花,早逝的父母留下来几套老房子拆迁后,他就没有再上过班,也接了婚,有了女儿,但是无缘无故的,他被自己老婆给送进了精神病院,说是他精神有问题。

那些医生也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他给关了起来,一开始还好,是个温柔的女医生,让他戒酒,后来就变成了一个男医生,让他吃尽了苦头,隔三差五的就会被电击。电击的痛苦巩固并滋生了他要报复的信念,所以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叶莹莹。

反正她也活得很痛苦,他想,叶莹莹爱冷宁,冷宁却装作看不到。

一开始他觉得冷宁是不是傻子,情商低,一个女医生的爱意连自己这个病人都看出来了,冷宁居然感受不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个冷宁好像也有问题。

是什么问题他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他找到了一个同谋,那个人告诉他,绑架冷宁的女儿,就能有办法折磨冷宁,让他在痛苦中暴露自己的弱点。

自称李凯的男人很喜欢这个计划,他现在甚至开始后悔杀掉叶莹莹了,如果计划能再周详一点,说不定能让叶莹莹和冷宁互相折磨,那会更刺激。

五金店的老板是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头子,他放心了不少,至少这家伙不可能是自己的同学了。结完账,他把迷你小铁铲,榔头以及绳子都放进了自己带的大旅行包里,否则走在路上就算不被别人注意,摄像头总会记录到他没了一些和某件案子相关联的东西。

他提着包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自己藏身相反的地方,在那里他找到一家公厕把准备好的衣服换上,再出门,拦了另一辆出租车,这次他报的地名离自己住的地方还有两站路。

小心总是不会有错的。

那个同伙也是这么说的,自己干了坏事没有被发现,同伙有很大一份功劳,最初他想的是去医院和医生们同归于尽,但是被同伙给劝住了,他说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没有必要这么冲动。

快到家的时候,他遇见了自己的猎物。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老公长期在外鬼混不回家,儿子也不认真读书,让她操碎了心。他认为这个女人的生活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可言,除了和儿子吵架就是和老公打架。这种是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当年他们也是这个鬼样子。

解放她的灵魂,就像很多年前自己的妈妈做的那样。

在他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有天下晚自习回家,那天是雷雨天气,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家里一点灯光都没有,平时这个时候,妈妈总是会刚好端出一些宵夜招呼他快点吃。

窗外一道强光,给了他答案。

那个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在家里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之后便是穷酸的葬礼,因为爸爸压根就不会管这种事,而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妈妈在闪电的强光下那扭曲的面孔和臃肿的身材。

在葬礼上,每一个亲戚都跟他说,你妈妈这样是一种解脱,你要理解他;或者是,这种生活不过也罢,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你不要太伤心。

时间久了,他觉得亲戚们说的有道理。再闭上眼睛的时候,妈妈的面孔也没有那样扭曲了。

她是一个勇敢的人。

可眼前的这个老女人并不勇敢,男人每次去她家帮忙的时候,她总是会诉苦,觉得世界上就她一个人最苦,恨不得死了算了,但是这么久了,她还活得好好的。

女人见到他主动打起了招呼,“小李啊,我家天然气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他想到自己背的包里那根粗壮而有力的绳子,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打不着火啊,要不你现在去帮我看看?”

男人犹豫了一下。

反正那个小孩子这么一会儿不喝奶也死不了,既然刚买了绳子就遇见机会去她家,那就是天意。

“好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男人笑着说。

客观的讲,他的微笑是会让人觉得可靠的,尤其是在阳光下。不过他忽视了一件事,就是那个在暗影中,一直暗暗跟踪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