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杰把榔头扔在尸体边上,摸黑走了特别远之后又把手套取下来,在一个小沟里烧掉了。黑暗中的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他的内心有些难过,这是一次意外,他原本不用杀掉这个对他有好感的老同学。

而且这次用的是榔头,太暴力了,他不喜欢。可是绳子在他心里不单单只是作案工具,那是他释放痛苦灵魂才会用的。

至于李静,他对她的生活所知甚少。

原则总是要遵守的,意外是意外,原则是原则。这么一想,他心里好受多了。

刘伟杰看着火光,该想的事情想完了,他盯着手套出神,不远的一面墙上映着他修长的影子,影子随着火苗的抖动在墙上跳着姿势奇怪的舞蹈。

他想离开了,反正这火熄不了,除非来一场大雨,反正大雨也能把现场的大部分信息冲洗掉,所以留在这里似乎没什么意义。

突然墙上的影子多了一个。

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刘伟杰看到了。

“谁?”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声音快而低沉。

“不要紧张,是我。”

是那个同伙。

“你跟踪我?”刘伟杰松了口气,“怎么了?”

“怕你出什么纰漏,就跟着看看。”黑影说。

“我能有什么问题?”刘伟杰不屑道。

“这个女人是谁?”

“初中同学,我给冷医生的女儿买奶粉的时候,被她看到了。”

“你他妈疯了?买奶粉而已!”

“哎呀,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非杀不可。”刘伟杰不耐烦道。

手套燃烧的火光逐渐暗淡下来,黑影摇摇头,“走吧,边走边说。”

“有什么要紧事?”刘伟杰又紧张了起来。

论身材,刘伟杰比他壮,行为也比他凶狠,可刘伟杰就是怕他。

关于这个问题,刘伟杰想过很多次,自己到底怕他哪里,这种恐惧虚无缥缈,一时说不上来。而现在他在黑暗中终于感觉到,这个所谓的同伙从内到外都有一股什么东西死掉腐烂了的味道,并不是说他身上真的很臭,而是有那种感觉,他似乎就是死亡本身。

平时他们见面都是在有光的地方,这种恐惧感被弱化了一些,今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恐惧变得更强烈,更具体,像是下一秒就会把自己吞噬掉。

“没有,”黑影若无其事,就像是聊家常一般,“妞妞还好吧?”

“一说就来气,不知道她脾气像谁,不好管。”

“作为绑匪,你要有点耐心啊。”

“恩……”听着他平淡地语气,刘伟杰感觉要抓狂了。

“没做出格的事吧?”

“没有,你放心吧,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对小孩下毒手。”

“那就好,我就是督促你一下,我随时看着你的,你可不要乱来。”

“你经常跟踪我?”刘伟杰的双膝软了下去,不得不停下脚步强打精神,装作若无其事,“我说,卖命的可是我啊,你怎么回事?”

“别多心。”

“多心得是你。”

“你自己多注意吧,”黑影拿出一粒纽扣塞进刘伟杰包里,“我不来,明天一大早你就准备被一群经常给你按家里了。”

扣子掉了?刘伟杰摸了摸身上,果然少了一颗。

“谢谢……”

“走了。”

黑影加快脚步,很快就拐向右边的巷子,刘伟杰跟上去,发现黑影意境走到大街上,他的背影在黄色路灯下显得微微有点驼背。

他还想上去说点什么,可那个背影此时已经招到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家里很冷清,妞妞被绑在凳子上睡着了,刘伟杰打开灯,妞妞被灯光照醒,眯着眼睛就想哭,但是嘴巴被封住了也哭不出声。

他把包放好,给妞妞松绑,嘴上的胶带也轻轻撕了下来。

“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我想妈妈了。”妞妞无精打采地重复着她最关心的问题。

“快了,你饿了没?”

“恩。”

“喝牛奶还是吃饭?”

“喝牛奶吧,太晚了吃太多饭妈妈会说我的。”

“你妈今晚又不在。”刘伟杰说,他害怕这孩子给饿坏了。

同伙三番五次告诫过他,不允许伤害小孩,这是这次报复行动的准则,不论冷医生对他们做过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刘伟杰知道这个道理,作为他本人来说也没有必要伤害无关紧要的人,更何况是个孩子。

或许早点把这事完结,远离这个人才好,他想到今晚的感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乖,”他说,“吃点饭,没几天你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

“叔叔不会骗你的。”刘伟杰眼珠子转了转,“不过还是要委屈你一下,我们今晚要搬家。”

“恩?你是说哪里不正常?”苏妍紧张地看着院长。

“我女儿的事……”

“知道,知道。”苏妍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她与冷医生关系不错……”

“知道,知道。”

“你知道什么?”

“呃……”苏妍一时语塞,她突然想到,院长应该是反对叶莹莹追求冷医生的,毕竟冷医生离过婚,而叶莹莹一直没有过家庭。

“我那个女儿啊,”说到叶莹莹,院长的眼睛红红的,“我是娇宠惯了,冷医生呢,又是我的学生,一个在家里是宝,一个在院里是宝,我哪里会想到他们宝到一起去了。”

“啊?在一起过?”

“准确来说没有,冷医生一直很冷漠,他跟我谈过这个。”

“他主动找您?我还以为您会找他,让他别动歪心思呢。”

“我和叶莹莹谈过,但是她不停,都是我和她妈妈给宠出来的坏毛病,家里她最大,谁说话都不会听。”

“那冷医生找您说了什么?”苏妍好奇地问。

“他啊,大意就是让我放心,他不可能再婚或者是有什么恋情。”

“这么肯定啊。”

“至于为什么,他没说,我也没有问。”

“那您说他最近很奇怪指的是……?”

“叶莹莹的葬礼全院就他和你没去。”

“啊?”

“你没去那是正常的,我在想,他现在是不是过度自责了?毕竟那天晚上……”院长说这里停顿了一下,“他们见过面。”

“哦……”苏妍若有所思。

“我来是因为现在只有你和他走得最近,所以想问问你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异样,实在不行给他放个长假,休息一阵子。”

“这个……我觉得冷医生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苏妍深吸一口气,“叶莹莹的事情只是一个助燃剂,真正的问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谁?”

“秦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