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芝这几日,一直连连被人恭贺。

都是因为她先前高升的事,如今她短期内又再次得到封赏,自然让别人羡慕嫉妒恨。

不过,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宫女们,此刻个个都堆着笑脸,嘴上抹了蜜似的。

桃芝被这阵仗捧得晕头转向,只能僵硬地笑着,一一应付。

只有薛妙妙站在角落,抱着胳膊,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嘀咕。

“一个没名没分的丫头,居然也能够走着狗屎运爬上去,真是好笑!”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桃芝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在赵嬷嬷及时出现,咳嗽了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干活了?”

众人作鸟兽散。

桃芝很紧张,她揣着刚到手的赏赐,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和几匹上好的绸缎,脚步虚浮地回了住处。

她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和愧疚。

这些,本该都属于绒绒的。

她老远就看见了鹿绒。

“绒绒!”

桃芝扑过去,一把抱住她,差点把鹿绒撞个跟头。

桃芝赶紧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塞给她。

“这些是陛下赏的,都给你!”

不是吃的,都是一些硬邦邦咬不动的东西。

“给我干嘛?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可是……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桃芝急了,“我占了你的功劳,我心里不安!”

“没事,咱俩都已经约定好了,我不会不高兴的。”鹿绒说。

桃芝心里愧疚很深。

“绒绒,既然你不要这些,那……那我们拿它去买好吃的吧!买全天下最好吃的食材!”

果然,一听到“好吃的”,鹿绒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啊好啊!我要吃东海的大龙虾,南海的鲍鱼,还有那种长了好多脚的大螃蟹!”

她掰着手指头,报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名字,都是她从古老的饕餮传承记忆里翻出来的顶级美味。

桃芝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重重点头。

“好!都买!”

于是,桃芝拿着那笔赏银,跑遍了宫中采买处和各路有门道的太监,几乎将库房里所有能找到的顶级山珍海味都搜罗了过来。

看着堆满小厨房的鲜活食材,鹿绒兴奋得两眼放光,原地蹦了三尺高。

“开饭咯!”

她今天要做的,是她饕餮一族记忆中一道极其繁复奢华的大菜——八仙过海。

这道菜,需集齐八种顶级海味,以最精妙的手法处理,再用蕴含灵力的汤头煨炖,方能成菜。

鹿绒先是将硕大的鲍鱼用小刷子细细刷净,再用小刀划出细密的十字花刀。

海参被她用特殊手法泡发得软糯弹牙,鱼翅根根晶莹剔透,还有那比人脸还大的帝王蟹,被她干净利落地拆解开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像在做菜,反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桃芝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她从未想过,做菜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随着各种食材依次下锅,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鲜香,从小厨房的门缝里钻了出去,瞬间弥漫了半个御膳房。

那香味仿佛有生命一般,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勾起最原始的食欲。

“咕咚。”

御膳房里,一个正在切菜的小太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什么味道……这么香?”

“好像是从副掌事的小厨房传来的。”

赵嬷嬷闻着这股味道,脸色阴晴不定。

这香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简直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这个桃芝,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小厨房内,鹿绒终于盖上了锅盖,长舒一口气。

她拍了拍手,一脸期待地守在灶台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那股鲜香也达到了顶峰。

鹿絨揭開鍋蓋,霎時間,金光與白霧齊齊升騰!

一锅汇集了海洋精华的浓汤之中,八种珍馐形态各异,宛若传说中的八仙,各自展现着最诱人的姿态。

汤色醇厚如金,香气凝而不散。

“哇——”

鹿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也顾不上烫,直接下手捞起一只最肥美的鲍鱼就往嘴里塞。

“嗷呜……好吃!”

鲍鱼肉质紧实弹牙,吸饱了汤汁的精华,那股极致的鲜美在口腔里炸开,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她吃得满嘴流油,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干掉了小半锅。

桃芝看着她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小碗汤,尝了一口。

就是这一口。

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一股无法形容的鲜甜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味蕾。

她仿佛置身于蔚蓝的大海,被无数鲜活的鱼虾包围,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满足感,让她差点落下泪来。

太好吃了!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食物!

“绒绒,你……”

桃지正想说些什么,小厨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赵嬷嬷带着薛妙妙,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好啊!桃芝!我当你在做什么,原来是躲在这里偷吃!”

赵嬷嬷的视线落在桌上那锅奢华的“八仙过海”上,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你一个副掌事,竟敢私自动用如此昂贵的贡品食材,你好大的胆子!”

薛妙妙更是添油加醋地尖叫:“姑姑!这叫监守自盗!按宫规当杖毙!”

桃芝吓得手一抖,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不是的……嬷嬷,我……”

“不是什么?”赵嬷嬷一步步逼近,指着那锅菜,厉声质问,“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鹿绒啃着一只蟹腿,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们。

不就是吃点东西吗?至于这么大声嚷嚷?

看着抖成筛糠的好友,鹿绒把蟹腿一扔,站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桃芝却抢先一步,鼓起全身的勇气,大声喊道:

“我……我们是在为陛下研制新的晚膳菜品!”

这话一出,不仅赵嬷嬷愣住了,连鹿绒都愣住了。

研制新菜?

赵嬷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研制新菜?就凭你?”

她上下打量着桃芝,“你别以为得了陛下几句夸奖,就真当自己是御厨了。这道菜,分明是你偷来的!”

“我没有!”桃芝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真的是我……我们想出来的新菜!”

“好啊。”赵嬷嬷的笑容变得阴冷,“既然是为陛下准备的新菜,那正好。”

她转身,对着门外候着的两个粗壮太监一挥手。

“把这道菜,连同桃芝副掌事,一起给咱家‘请’到御书房去!”

“我要亲眼看着你,把这道‘新菜’,献给陛下!”

赵嬷嬷的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桃芝的心里。

“若是陛下龙颜大悦,你自然平步青云,可若是……陛下发现你欺君罔上……”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恶毒的意味,不言而喻。

桃芝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