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茸压根没理他。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转身就往回跑，直接把他扔在这御花园内。
能不能做出来，其实并非是重点。
做出点什么能让大家耳目一新的东西，这才是最关键的。
她是饕餮，上有千年寿命，下有千年历世经验，要是保不住一个凡人朋友，也糊弄不了这些人，那她就真白活了。
萧卿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假山后，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温和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鹿茸一路小跑，重新回到柴房附近，果然看见桃芝还缩在那个角落，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小蘑菇。
“桃芝！”
鹿茸冲过去，蹲在她面前，献宝似的开始报菜名。
“我想到了，我可以做一种会爆炸的果汁丸子，我还可以做七彩的琉璃面，或者用冰雕雕成一座宫殿，里面装满很多很多的水果捞，这些东西都是你们没有听过的，你不觉得很方便吗？”
确实，这些东西都是闻所未闻的。
然而，桃芝却摇头，一脸绝望，“即便做出来了，这些也并非出自我之手，陛下曾说过，假手于人，终成空，如今还真是应验到了。”
鹿茸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被浇熄了。
她不明白了，“能吃就好了呀，而且我告诉你方法，你慢慢动手，不就是你做的吗？”
桃芝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又开始轻轻**。
“我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想不出来，只会坏了家中的名声，也许，所有人都很讨厌我。”
鹿绒听到这话，也是有点无可奈何，这都快抓耳挠腮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呼唤从旁边传来。
“鹿绒姐姐……”
这是个刚到的小厨娘，她不知二人发生了什么，只能一点小心翼翼。
犹豫了半天，还是快步走过来，把鹿茸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别怪桃芝姐姐，她是被薛妙妙给气的。”
“薛妙妙？”
“嗯，”小厨娘气鼓鼓地把刚才薛妙妙的讥讽之语学了一遍，“说了好多难听的，根本不配当副掌事，这才让她心里难过。”
原来如此。
是啊，任何时候，外在的力量永远不会将自己长期打垮，能打垮自己的永远只能是自己。
鹿绒只能耐心上前安慰。
“那书里说了，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咱们一开始就这样了，只要后续做出改变就行，你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而且我觉得你学的很快呀，我只是简简单单教了你一些东西，你反而学的比我都好，这是很好的事。”
桃芝本来沉浸在悲伤里，听到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安慰，噗嗤一声，一个鼻涕泡冒了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鹿茸，一时间又气又好笑。
下一秒，那点笑意又变成了更汹涌的泪水。
她反手抓住鹿茸，把她吓了一跳。
“我没事，绒绒，你别怕。”桃芝忽然开口。
“我就是一时想不开，你还是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
鹿茸：“……”
人类，果然是全天下最复杂的生物。
罢了，匆匆赶回来也没能解决，倒不如先回去看看萧卿砚还在不在现场。
偶尔跟萧卿砚吐槽也挺好的。
不其然，等他再次回到御花园时，萧卿砚居然还在那里，只是他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鹿绒只能将自己刚才的那些事情都原封不动说了一遍，以及桃芝的自我否定。
看着鹿绒对人性这苦恼的样子，萧卿砚只是淡淡一笑。
“人各有长。”
这四个字很轻，却让鹿芝猛地抬起头。
萧卿砚避开她的探寻，继续用那副平淡无波的调子说：“那个朋友或许在创造新物之上不如你，但在其他方面或许也有所特长。”
鹿绒觉得，桃芝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处理的很好。
关键是任劳任怨，而且抗压能力非常强，即便是面对萧卿砚的再三追问，这饭菜是不是她做的，她都敢应答。
本质上来说，她是个很大胆的人，人只是苦于自己在事业上得不到突破罢了。
她嘀嘀咕咕数了半天，唯独萧卿砚在一旁感慨不已。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纯良的性子。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唇边，逸出了一丝极淡的，带着暖意的笑。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鹿茸重重点头，转身又是一阵风似的跑了。
萧卿砚看着她再次消失的背影，这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个风风火火的小家伙，不过，今晚估计是等不到她回来了。
鹿茸再次冲回桃芝面前时，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桃芝！”
她一把将还瘫在地上的桃芝拽了起来。
“你不是废物！你超级厉害！”
桃芝被她晃得头晕眼花，“绒绒，你又怎么了？”
“我们是一个团队！”鹿茸宣布道，“我可以帮你想东西，你就负责用你的看家本领镇住全场，你我强强联手，这件事情一定能成的，你千万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知道吗？”
桃芝愣住了。
团队？强强联手？
鹿绒解释道：“这新奇的菜色可多着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你的厨艺发扬光大，到时候就是你的家族荣耀，这对你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桃芝想，父亲曾经有一道菜很好，工艺也非常繁杂，名为寓意吉祥尊贵的凤育九雏。
但这不是一个臣子能吃的，却能做给萧卿砚赏心悦目。
鹿绒立刻答应了。
“那咱们就做这个，这名字就很新奇啊，我也觉得旁人不一定能有你这样的本事。”
桃芝的呼吸一滞，随即，一股热血从心底涌上。
“那……那道新菜呢？”桃芝找回了自己的主心骨。
“剩下的就交给我呗，保证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的东西。”
焦糖布丁的口味，必定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二人凑在一块商量了半天，颓废一扫而空，然后便凑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菜单的各种细节。
从冷盘到热肴，从汤羹到主食，再到最后的甜品，一个关于巧宴的构思，逐渐在他们的脑海中成型。
“太好了，绒绒，这次我们一定能行的！”桃芝激动地握住鹿茸的手。
“那当然！”
二人的语气里，充满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她们的谈话却已被人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