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对方是真的受命于天来抓她,

不能承认!打死都不能承认!

鹿茸抬起头,那张沾着点点灶灰的小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副天真又茫然的表情。

她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声音里满是纯粹的困惑:“你说的饕餮是什么东西?是很好吃的点心吗?我记得这好像是山海经里的怪物吧。”

她甚至还舔了舔嘴唇,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听名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是甜的还是咸的呀?”

“装傻?”

“我没有装傻呀,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梗着脖子,直接对上云瑶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反客为主地质问道:“反倒是你!你才奇怪!”

“你做的粥,能让人像丢了魂一样!你是不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混进宫里想对陛下做什么?”

鹿茸越说越激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指着云瑶的鼻子嚷嚷起来:“你才是妖怪呢,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陛下要是知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诬陷我,你看他会不会砍了你的脑袋!”

她把萧卿砚搬了出来当挡箭牌。

云瑶有些动摇了。

她可以不在乎一个宫女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凡间帝王的看法。

她下凡的任务是抓捕饕餮,不是在人间掀起波澜,更不能与人皇结下恶缘,而且刚下凡,让她灵力多有不稳定,至少还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上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慢慢恢复。

这个小东西,比她想象中要牙尖嘴利。

“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装下去,不然我肯定会找你。”

鹿绒懒得跟她废话那么多,直接了当转身就往回跑。

那速度,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萧卿砚坐在桌案后,面前的折子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殿外,眉头紧锁。

半个时辰。

哪怕还没到,但他总觉得那个叫云瑶的女人很有问题。

就在他快要坐不住,准备派人去寻的时候,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陛下!”

是鹿茸。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没有半点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魂未定。

萧卿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没等鹿茸站稳,一把就将她扯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怀里的小东西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涌上来,“她对你做了什么?”

鹿茸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才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没什么。”

“没什么?”萧卿探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眼睛,“没什么你会吓成这样?”

他的手指感受到她皮肤的冰凉,眼神愈发阴沉。

“说实话!”

“她,就是问了我一些做菜的法子。”鹿茸眼神躲闪,不敢看他,“说我做的菜太油腻,对身体不好,还说我的刀功也不行。”

她绞尽脑汁地胡编乱造,试图蒙混过关。

她没办法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是一个凡人皇帝,知道这些也必定是徒增烦恼的。

然而,萧卿砚一个字都不信。

那个云瑶,绝对有问题。

她拥有一种能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今天差一点,就着了她的道。

如果不是他对鹿茸的执念够深,恐怕也会像那些大臣一样,被那碗清汤寡水的东西迷惑,将她奉为神明。

他竟然引狼入室,把一个如此危险的东西放在了鹿茸身边。

他本意是想用云瑶来堵住那些大臣的嘴,让他们别再盯着皇后之位,也算是给鹿茸争取时间的一个权宜之计。

可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

谁是“妖”,萧卿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陛下,我饿了。”

鹿茸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更加汹涌的饥饿感,她现在只想赶紧吃点东西,填满空虚的胃,也填满空落落的心。

“好,朕让人给你做。”

萧卿砚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他松开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不,我想自己做。”鹿茸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我想做……烤鸡。”

只有亲手烹饪美食,闻着那诱人的香气,感受着食物在自己手中慢慢变得美味,才能让她感到真正的安心。

“好。”萧卿砚没有拒绝,他牵起她冰凉的小手,“朕陪你。”

他要亲眼看着她,守着她,一步都不能离开。

……

御膳房的小厨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鹿茸熟练地处理着一只肥嫩的童子鸡,刷上秘制的酱料,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萧卿砚就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这个小丫头,平常对什么都畏畏缩缩的,唯独在做饭的时候,那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陛下,你想什么呢?”

一只油乎乎的鸡腿突然递到了他嘴边。

鹿茸举着刚刚烤好的鸡腿,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烤好了!你快尝尝!我今天多放了蜜,肯定特别好吃!”

萧卿砚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外皮焦香酥脆,带着蜂蜜的甜,内里的鸡肉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了进去。

“好吃。”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嘿嘿,我就说吧!”鹿绒得意一笑。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吃相,萧卿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然而,萧卿砚内心深处,只是在想如何把那个碍事的女人赶走。

就在他思索之际,三宝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陛下。”他躬身行礼,压低了声音。

“何事?”萧卿砚的语气有些不悦,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和鹿茸独处。

三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那位云瑶,派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给您安神用的。”

安神?

眼看他们端上来的美食,卖相香味俱全,萧卿砚觉得可笑。

刚入宫就这么迫不及待,可想而知,未来到底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拿去倒了。”萧卿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