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在乎。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一株菜叶上的小虫,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等它们长出来,你就给朕做着吃,只准做给朕一个人吃。”

“不可以!”鹿绒毫不犹豫拒绝,“这是我的菜,只能我一个人吃!”

萧卿砚:“……”

行吧。

公主府里。

萧鸢汐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看到满桌子的菜,却根本提不起兴趣。

“我不吃!我不要吃这些草!”

她快要疯了,自从云瑶来了她宫里,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我真的不想吃这些东西,我想吃肉,我想吃各种好吃的东西,你做的这些清汤寡水,我怎么能下得去口?”

云瑶站在一旁,面色依旧淡漠,

“公主,这些都是清心养神的膳食,对您的身体有益,这些重油重盐之物,恐怕只会污浊自身灵台。”

“我不管什么灵台不灵台!我只想吃好吃的!”萧鸢汐快哭了,“你要是再不给我做那些,我就去告诉我皇兄说你虐待我!”

云瑶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堂堂司律仙君,何时受过这等威胁?

她烹制的灵食,在天界都是仙娥们求之不得的珍品,这凡间公主竟弃之如敝履。

但她不能发作。

她需要一个安稳的身份,一个能让她恢复灵力,并时刻监视鹿茸的据点。

“公主息怒。”云瑶微微颔首,“是我不知公主的喜好,既如此,我就去学一学这菜式,定让公主满意。”

萧鸢汐的哭闹声一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

“君子一言。”

打发走这位难缠的公主,云瑶便来到了藏书阁,在这里翻看菜谱。

她纤长的手指拂过一排排书架,最终抽出一本最古老、封皮都已破损的食经,有图,图文旁边,是一行小字注解。

“上古凶兽,名饕餮,能吞万物,善烹,其食有夺魂摄魄之味,凡人食之,欲罢不能,如中情蛊……”

是啊,鹿绒真为饕餮,她做的东西自然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美味。

鹿绒这只饕餮,还真是跑得够快。

不过,两人现在能力相差不多,也无需在意其他。

……

早朝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

议完了几件边关要事,萧卿砚靠在龙椅上,看似随意地开口:“诸位爱卿,朕有一事,思虑已久。”

群臣立刻屏息,知道重头戏来了。

“朕欲册封宫女鹿氏为后,此事,朕心意已决,先前的比试大家都已清楚,如何?”

此言一出,意料之中的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陛下,万万不可!”白发苍苍的丞相第一个跪了下来,“鹿绒出身卑微,又毫无根基,怎么能够母仪天下呢?”

“况且比试一说,也并非是她赢了,赢得不是那个云瑶姑娘吗?”

大家都还是持着反对的意见。

萧卿砚笑笑,“那要不要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大臣们还以为是萧卿砚又要搞比试那套。

结果,只听萧卿砚道:“你们的这些女孩,一个厨艺都上不到台面,既然还不死心,那就全部送进来学习厨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什么用,做不出饭,那也是不贤惠。”

“就按照之前所说,由鹿绒任司膳之职,总领宫中膳食事宜。”

“你们愿意的就把女儿叫进宫里来,拜鹿绒为师,好好学一学什么是真正的做饭本事。”

萧卿砚没忘记,有些人他们已经不想入宫为妃了,她们只想学习鹿绒身上的做饭本事。

“学好了,是她们的福气,学不好,便是德行有亏,不堪为后。”

可其他人都觉得,比赛已经让他们丢脸,现在还要把孩子送进宫里来学习,这才是最离谱的。

丞相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兵部尚书涨红了脸,忍不住出列,“这,这成何体统!让大家闺秀去做厨娘之事,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哦?”萧卿砚挑眉,“尚书大人的意思是,学习治家之本,反倒是件丢人的事了?”

“还是说,诸位爱卿觉得,朕的旨意,比不上你们世家的脸面重要?”

帝王的威压骤然释放,冰冷的杀意笼罩了整个大殿。

兵部尚书瞬间冷汗涔涔,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臣,臣不敢!”

萧卿砚冷哼一声。

“朕看你们敢得很。”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朕给你们脸,你们不要,那就别怪朕不给你们留体面。”

“此事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内,各家将名册递上来,谁家女儿若是不愿来,朕也不勉强。”

他不勉强,可这话说出来,就是最大的勉强。

谁敢不来?

不来,就是公然抗旨,就是看不起未来的皇后,就是不想在朝堂上混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办最羞辱人的事,偏偏让他们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直到退朝的钟声响起,大臣们还浑浑噩噩地跪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而这道堪称荒唐的圣旨,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宫。

“……册封宫女鹿氏为尚食局司膳,总领宫中膳食,教导各家贵女烹饪之术……”

云瑶有些惊讶。

这鹿绒的胆子还真是大,不想着逃跑,反倒是借着这凡人帝王的宠爱,一步步想在宫中建立自己的势力。

果然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云瑶的唇边,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有点意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凝聚起的一丝微弱灵光。

“也好。”

“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尚食局开张那日,堪称京城百年来最诡异的盛况。

数十辆华丽的马车堵在宫门口,绫罗绸缎、环佩叮当,从车上下来的却不是去参加宫宴,而是一群哭丧着脸、满心不情愿的贵女。

她们是全大珏最金枝玉叶的一群人,此刻却要被打包送进宫,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当学徒,学做饭。

“凭什么啊!我爹是丞相,我从小连针都没拿过,现在要我拿菜刀?”

“就是!那个鹿茸算什么东西?一个乡野丫头,不过是会做几道菜,哄得陛下开心罢了。”

“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真本事,待会儿让她当众出丑!”

贵女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怨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