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司遇的电话打了进来。

“时微,我今晚有点事飞津州,不回来。”

姜时微所有的期待瞬间被浇灭,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万念俱灰,大抵是现在这样吧。

她拿着电话,久久说不出话来。

想问些什么,但又觉得没有什么意义。

他和谁在一起,不用问也知道。

明明和他说过,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这是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不是吗。

成年人,没有谁是不懂取舍,不懂权衡利弊的。

她是他司遇反复衡量后,被放弃的那一个。

姜时微下意识伸手抚摸上肚子,突然开始想,真的该留下这个孩子吗?

一旦留下,她和他之间哪怕想断,也很难彻底断干净了。

孩子的抚养权,就是很大的问题。

那头,他叫了她一声,“时微?”

“嗯。”

姜时微没再多说什么,或者说,此时此刻,她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和他说。

“婧婧,先送我回去吧。”

宁婧见她状态不好,便也没再多说,“好,你好好休息,有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第二天,姜时微自己驱车前往医院。

原本打算叫司遇陪着,想给他惊喜。

不想折腾陈姨,是因为她希望第一个听见宝宝到来的人是司遇。

许是心思太过烦乱,有车毫无征兆超到她前面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撞了上去。

再回过神来,姜时微只觉得天旋地转,凭着本能用仅剩的力气,给司遇拨打电话。

和司遇结婚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了他。

司遇是她的丈夫了。

这足够她开心很久很久,迫不及待想做些什么,来彰显她和他的关系。

可是想了很久,姜时微竟然只能是设置紧急联系人。

并且,他还不知情。

一个人的狂欢罢了。

就如同现在,电话响了很久很久。

都无人接听。

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姜时微想到孩子,剧烈的疼痛让她恐惧。

司遇,你接电话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但是传来的却不是他的声音,司若薇嗓音轻柔。

“时微姐,有什么事?阿遇现在在洗澡,不想接电话,你别再打了吧。”

她的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子,又快又狠地扎在姜时微的心窝上,让她觉得鲜血淋漓。

姜时微的呼吸都被堵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从没想过,长达多年的爱,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染上恨。

力气好似被恨意掏空,姜时微眼前蓦地一黑,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一片雪白。

药水顺着输液管,蔓延进体内,姜时微的手背一片凉意。

昏迷前的记忆涌进脑海,她下意识伸手摸上肚子,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她的孩子……

思及此,每一秒都是煎熬,姜时微猛地坐起来,要下床去找医生。

“时微!”

病房门突然打开,宁婧看见她的动作,立马跑了进来,把她摁住,心急如焚。

“别乱动,针还没打完,你手不想要了?”

姜时微本来是不爱哭的性格,但想到孩子,情绪压根不受控制,一抬头,迎上宁婧关切的眼神,眼泪滚了满脸。

“婧婧,我,我的孩子……”

她后悔了。

想到出门前,她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姜时微就无比内疚。

是她的孩子啊。

他肯定在天上选了好久,才选她做他的妈妈。

她却在想着要不要留下他。

宁婧细细擦掉她的眼泪,抱住她,是在旁人面前从未有过的好脾气。

“傻瓜,怀孕了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放心孩子好好的在你肚子里,很乖,也很顽强。”

“真的?”姜时微哽咽着问。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护士。”宁婧说。

护士刚才是和她一起进来的,无奈笑道:“别只惦记孩子,你自己撞到了头部,腰部又受了伤,但因为怀孕就暂时没给你拍CT,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的厉害吗?”

“还好……”

姜时微晃了晃脑袋,只是稍微有些晕。

“那就行,输完液就可以先回家观察了,有不舒服再及时来医院。”

护士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安心,孩子发育得很不错,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孩子最大的爱护。”

话落,护士便转身出去了。

闻言,姜时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抱着宁婧低声呜咽。

像是要哭出自己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良久,待她的情绪慢慢平静,宁婧才松开她,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她旁边。

宁婧一脸的心有余悸。

“你真的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车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司遇没陪着你来医院吗?

要不是医院联系紧急联系人的时候,我正好打电话给你,你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医院里,出任何事都没人知道!!

我看了行车记录仪,以你的反应速度分明是来得及避开那辆车的,可是你没有。

你当时在想什么啊?

差点害死你自己,知不知道?”

宁婧越说越气急,眼睛都通红,说到最后,别开脸抹了把眼角。

显然是后怕极了。

姜时微想让她别生气,想让她别害怕,自己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但是最后,说出口的只剩语气极淡的一句,“婧婧,我想清楚了。”

宁婧看向她,疑惑地问:“什么?”

“我要离婚。”

姜时微吐出一口浊气,突然感受到这半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我不要司遇了。”

宁婧诧异地盯着她,好半天,才开口:“真想清楚了?”

“嗯。”

十年了。

整整十年,她真情实感地喜欢了他十年。

他却连情绪都没有为她波动过。

说出来可笑,看见他一次次对司若薇动怒,姜时微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还挺可悲的。

她也深深刻刻地知道,他永远会为司若薇而牵动心绪。

今天她不想清楚,来日想清楚的就是他。

既然如此,何必让自己那么难堪。

宁婧突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撞个车把恋爱脑撞没了,早知道早让你撞了。”

姜时微看着她,一时语塞。

“孩子呢,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吗?”宁婧收起玩笑的语气,替她盘算起离婚的事。

“不知道。”

姜时微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艰涩,“本来,打算今天告诉他的,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