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住啊?”小演员杨楚看着通铺上可疑的污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海听澜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了。他海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他都嫌床垫不够软!

“村长,”他又掏出一沓更厚的钞票,“麻烦您,给我们找几间最好的,不,我们自己出钱,能不能麻烦村民帮我们重新粉刷一下?被子褥子全部换新的,要鹅绒的。另外,我们需要独立的卫浴间,24小时热水。”

王老栓看着那厚厚一沓红票子,眼睛都直了,搓着手,为难地说:“后生,不是额不帮忙,这……这粉刷的涂料得去县里买,来回得一天!鹅绒被子?额活了六十多年都没见过!热水器……咱村晚上九点就断电了,热水器怕是带不动啊!”

海听澜:“……”

超能力,二次受阻,快也罢死他了,有钱花不出去的痛苦,谁懂?

胖导演和瘦编剧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李演小声对张导说:“看见没?这就是资本的局限性!在绝对的自然和……落后面前,金钱也会暂时失灵。”

张导推了推刚带上充文化人的眼镜,在本子上飞快记录:“记下了,‘论金钱在西北农村的购买力边界’,可以作为新剧本的切入点。”

“这个主题深刻啊,你说要是咱早点提出来,咱大三就发顶刊了。”李演愤愤地说道。

最终,在海听澜“加钱!加倍!”软磨硬泡的攻势下,王老栓召集了全村能动弹的劳动力。村民们拿着海听澜预付的“巨款”,骑着三轮车、赶着驴车,浩浩****去往几十公里外的县城采购。

而剧组人员,则暂时在打谷场上“风餐露宿”,等着他们的“豪华营地”被改造出来。

海听澜试图找个阴凉地儿给斓钰休息,发现唯一的阴凉被几头拴着的山羊占据了。他想给斓钰搬个马扎,发现村里的马扎都包了浆,油光锃亮。

他像个无头苍蝇,空有一身力气和一堆粉红票子却无处使,这将近三十年来的生存经验第一次遭到这么严峻的考验。

斓钰倒是很淡定,饶是她大学那几年为了兼职和积累经验没少跑剧组,什么活都接,什么地方多艰苦都去过,愣是练出了一身不惧风吹雨打的坚韧品性,看着这一片荒芜没有一丝不适应。

只见斓钰不看海听澜一眼,自己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树墩坐下,从化妆箱里拿出防晒霜默默涂抹。

高原紫外线强,哪怕再能接受悲苦的环境,她也不想几天后变成黑炭。

“姐……给我点成吗?”阿灵仗着跟斓钰有着不少的交情,笑语盈盈地伸出爪子。

“给,随便用。”斓钰也不见外,伸手递了过去,顺手捞摸了一把她的脸:“看看咱家小灵儿,都瘦了。”

她余光看到了一旁也想要防晒霜但不好意思伸手的杨楚,果断选择破冰:“杨老师,你要不要用?这地方紫外线强,防晒霜必不可少。”

杨楚感激涕零,也被这句“杨老师说得心口一暖:“谢谢钰姐,谢谢......”

看着斓钰伸出手帮着杨楚处理了脸上没涂开的防晒霜,海听澜心底里不由得升起一阵·11羡慕,蹭过去,没话找话:“这地方......还挺原生态哈,你说是不?”

斓钰没理他。

“你看那山羊,角长得挺别致。”

依旧沉默。

“额......你渴不渴?我让阿灵去看看村里小卖部有没有饮料......”他说着就要喊阿灵。

“海听澜。”斓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在!”海听澜瞬间挺直腰板,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你能不能,”斓钰转过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清冷,“安静一会儿?你很吵。”

海听澜:“......哦。”

他悻悻地闭上嘴,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默默走到一边,看着村民们热火朝天地开始拆旧窗户、糊新墙,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金钱流速追不上老婆冷漠眼神的时候。

阿灵蹲在一边,一边啃着从村里小卖部买来的、包装纸都快风化了的火腿肠,一边幸灾乐祸地给闺蜜发微信吐槽,打了半天字才反应过来——没信号!发不出去!

“苍天啊!”阿灵发出一声悲鸣。

胖导演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破旧的搪瓷缸,泡了杯浓茶,美滋滋地咂摸着,对一旁立着的筷子精洋洋得意地说:“看见没?咱们这草台班子,虽然穷,但有骨气!连资本都得在咱们这穷乡僻壤低头!”

只见他看着海听澜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你看看咱金主大人,能遇到他可真是咱三生有幸啊,不仅有钱拿、有戏拍,还有短剧看。”

李演点点头,笔下不停:“嗯,加入了。‘当顶流遭遇信号盲区,金钱与爱情的终极考验’,很哲学,很深刻。”

“不过......”之前李演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说道:“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成他,有钱又长得好看,”回头看了看自己麻秆一样的腿和张导磨盘一样的腰,补充道,“而且身材还好。”

张导:“......”

兄弟,闭嘴,谢谢。

夕阳西下,给这片黄土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采购的队伍还没回来,今晚注定要在打谷场上扎帐篷了。

张导跟李演很有眼色,绝对不让金主爸爸和三位女士动一点手,亲自跟后来车队跟上来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一齐给帐篷支好。

海听澜看着坐在树墩上,安静看夕阳的斓钰,她的侧脸在余晖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忽然觉得,就算这地方没信号、没网络、住宿条件堪比野外求生,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只要她在。

当然,如果能尽快把热水器和独立卫浴搞定,就更好了。海大影帝默默的,又开始在心里规划起了明天的“金钱开路”计划。

而斓钰,感受着身后那道执着又有点笨拙的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这草台班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