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林悠然一夜未眠。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那座城市,从沉睡中,一点点,苏醒过来的声音。

汽车的引擎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邻居开门时,钥匙碰撞的,清脆声。

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在过去,能给她,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宁。

但现在,它们,只让她,感到,更加的,孤立和不安。

她像一个,坐在,漏水的船里的,人。

她能清晰地,听见,船舱外,人们的,欢声笑语。

也能清晰地,听见,脚下,那冰冷的海水,正在,一点点地,没过甲板的,声音。

她不知道,船,什么时候会沉。

她只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

她强迫自己,站起身,走进浴室,用冰冷的水,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陌生的,憔悴的,自己。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顾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

林悠然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可能,做不到了。

她换好衣服,离开了那间,已经,不再是安全屋的,公寓。

她需要,去基金会。

她需要,去做一些,具体的事情。去处理一些,琐碎的,程序化的,工作。

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还,是一个,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

基金会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安静,冷清。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几道,整齐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绿萝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是她,最后的,阵地。

林悠然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那台,属于基金会的,老旧的台式电脑。

她需要,整理一下,昨天,那个,失去双亲的,小女孩的,援助档案。

她输入密码,登录了,基金会的,内部数据库。

那是一个,储存在,云端的,加密数据库。里面,存放着,基金会成立以来,所有的,受助者的,资料。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

每一份档案,都记录着,一段,悲伤的,过往。

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

也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的,意义。

文件夹,打开了。

空的。

林悠然,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点错了。

她退出去,重新,点击。

还是,空的。

【A-001号档案】

【A-002号档案】

【……】

【C-347号档案】

所有的,子文件夹,都还在。它们的命名,整齐划一,一丝不苟。

但,每一个,文件夹里面。

都是,空的。

所有的,文档,表格,照片,录音……

所有,她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东西。

全都,消失了。

不是,被删除了。

如果是删除,回收站里,应该有,残留。服务器的,后台日志里,也应该有,操作记录。

它们,是,被“清空”了。

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用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肿瘤。

没有,留下一丝,伤口。

没有,流出,一滴血。

干净,利落,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悠然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为基金会,提供云服务的,公司的,客服热线。

“您好,这里是……”

“查一下我的账户!”林悠然打断了,对方,程序化的问候,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我的数据,全都不见了!”

“好的,女士,请您不要着急,请提供一下您的账户名……”

“航空事故家属援助基金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声音。

几分钟后。

那个,客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困惑。

“女士,我们这边,查询到,您的账户,一切正常。”

“所有的,存储空间,都处于,可用状态。没有任何,数据丢失的,警报。”

“根据,系统日志显示,您的数据库,本来,就是,空的。”

林悠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本来,就是,空的。

那个“神盾”,不仅,清空了她的数据。

它还,抹去了,那些数据,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它,改写了,历史。

仿佛,那些,悲伤的故事,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她为之,努力的一切。

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她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那个,老式的,功能机。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颤抖着,接起。

“喂?是,林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是,张浩的妈妈。就是,前年,西川空难的,那个……”

林悠然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一个,在空难中,失去了,自己儿子的,单亲母亲。

“林小姐,对不起,打扰您……”妇人的声音,充满了,不安和歉意,“就是,您上次,发给我的,那个,心理疏导的方案,还有,那个,互助小组的联系方式……我,找不到了。”

“我电脑里,那个文件,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不开了。”

“您,能不能,再,发我一份?”

林悠然,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对不起,我这里,也没有了。

她想说,那些东西,连同,你儿子的,所有资料,都,被一个,我不知道是谁的,魔鬼,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了。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听着,电话那头,那个,无助的,母亲的,哭泣声。

听着,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一遍遍地,恳求。

林悠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是,来自“神盾”的,警告。

也是,挑衅。

它们,没有,伤害她。

它们,只是,拿走了,她,最珍视的,东西。

然后,让她,亲耳,听着,那些,她发誓要保护的人,因为,她的无能,而,陷入,绝望。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