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级潜航艇，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鲨鱼，无声地滑行在深海的黑暗中。
艇身由特殊的吸波材料构成，几乎不反射任何声呐信号。
它没有舷窗，艇内只有一片由战术屏幕亮起的、幽蓝色的冷光。
林悠然坐在指挥位上，看着声呐屏幕上那缓慢变化的地形数据。
她的身后，是肖楠和赵宽，以及陈默派来的两名第九局的精英特工。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战术潜水服，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空气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距离“德尔塔”平台还有三十海里。
艇内的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周晟信守了他的“承诺”。
在他们出发后，鎏金岛附近海域的卫星信号就陷入了混乱。
一场不大不小的“数据风暴”，精准地覆盖了这片区域。
此刻，对于外界来说，他们就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
林悠然的目光，却穿透了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看向了外面那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她记得这条航线。
二十年前，父亲就是带着她，坐着林氏集团那艘笨重的科考船，沿着这条线，前往“摇篮”。
那时的海，在白天是湛蓝的，阳光洒在上面，像碎裂的钻石。
会有海豚追着船尾的浪花跳跃。
父亲会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船舷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他会给她讲海里的故事，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关于利维坦和克拉肯的传说。
那时的她，以为这片海是世界上最美、最温柔的地方。
她不知道，就在这片美丽的蓝色之下，父亲正在建造一个可能会吞噬一切的牢笼。
她也不知道，二十年后，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返此地。
不再是坐在父亲温暖的怀里。
而是坐在一艘冰冷的、杀气腾腾的战争机器里。
去面对一场由父亲当年的理想所催生出的、最恐怖的噩梦。
“指挥官。”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陈默派来的两名特工之一，代号“山猫”。
他递过来一个战术平板。
“这是第九局刚刚通过量子通讯传来的、关于平台最新的结构分析。”
“我们的专家根据你提供的原始图纸，结合平台的能量信号波动，做出了一个推测模型。”
林悠然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德尔塔”平台的三维结构图。
其中一部分，被染成了红色。
“红色区域，是‘神盾’在过去半年里重点改造的区域。”山猫解释道，“主要集中在平台的B3到B5层，也就是水下部分。”
“那里曾经是平台的备用能源中心和维生系统所在地。”
“现在，根据热源和电磁信号分析，那里很可能就是他们进行‘重组’计划的核心实验室。”
“我们的渗透入口在哪里？”林悠然问。
“这里。”山猫指着平台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点，“原始图纸里的‘X-7’维修通道。一个用于排放冷却系统废液的紧急管道。”
“根据模型推测，这个入口没有被他们封死。因为他们把它改造成了自己实验室的排污口。”
“他们认为，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很聪明。”肖楠在一旁冷冷地评价了一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这也成了我们唯一的机会。”山猫说，“潜艇会把我们送到入口下方二十米处。剩下的路，需要我们自己上去。”
林悠然点了点头，将平板还给他。
“阿宽，准备好你的‘礼物’了吗？”她问。
“随时可以送出。”赵宽拍了拍自己背上的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我保证，平台的中央服务器会‘喜欢’它的。”
那个盒子里，是他连夜赶制的一个数据“脏弹”。
一旦接入平台网络，它就会释放出海量的、基于“引路人”底层协议的垃圾数据。
这些数据对普通系统无害，但对于一个正在进行精密“重组”实验的系统来说，不亚于一场毁灭性的信息瘟疫。
它无法摧毁平台，但足以制造一场巨大的混乱。
为他们的行动，争取宝贵的时间。
“还有五分钟，抵达目标区域。”潜航艇的AI发出了提示音。
艇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所有人开始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林悠然拉上了潜水服的头盔，封闭的面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回响。
咚。
咚。
咚。
她看着面前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代表着“德尔塔”平台的光点。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父亲站在平台的边缘，指着远方的海平线。
“悠然，你看。大海的尽头是什么？”
“是另一片大海。”她当时不假思索地回答。
父亲笑了。
“不。大海的尽头，是新的大陆。是新的世界。”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造一艘能驶向那片新大陆的船。”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艘船的残骸边。
她不是来寻找新大陆的。
她是来……凿沉这艘已经变成了幽灵船的、被诅咒的巨轮。
连同它承载的所有疯狂的梦想，和她那被埋葬的童年一起。
“抵达预定位置。”
“开启压力平衡舱。”
“行动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宣告了审判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