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话音刚落几秒,阿鲲就坐了起来,他回头看着李想,眉头紧锁,似是不解。
而说话的李想却只是笑着耸了耸肩:“我好话可不会说第二遍嗷。”
阿鲲闻言笑了笑:“谢谢!”
说完,阿鲲就直挺挺地站起来,然后出了门:“我先回趟家。”
李想赶紧叫住:“诶?你还没写假条,现在内勤不能随便出门的!”
然而,是叫不住的。。
靳笙叹了口气,从阿鲲的文件筐里拿出来了一打请假条:“我替他写吧,你赶紧去追他,别让他一个人!”
“我不能去,我下午要陪陶梦出门见客户的。”
陈娴昀叹气:“我去吧。”
“那你快去,他有车,一会儿就没影儿了。”说着李想拉过陈娴昀,用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送你一个礼物,有事记得叫我。”
陈娴昀也来不及问李想这个临时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就赶紧跑了出去了,她等不及电梯,是一路从楼梯间跑下去的,出了大门,正好看见阿鲲在发动车子,她赶紧叫住阿鲲,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阿鲲估计是来神了,他提醒陈娴昀:“记得系安全带——扣分扣钱无所谓,但是我们要杜绝一切风险。”
“好嘞!”陈娴昀赶紧扎上安全带。
然后陈娴昀有点后悔没有拿包——安居小区在她中学时候家里住的学区房那边,在城市的另一头……一来一回,再找找东西,估计一天就搭进去了。
但是事情没那么难搞。
因为陈娴昀坐上去以后没几分钟就发现阿鲲真的是个狠人,他虽然为人温柔,可开车十分生猛。那根本不是开的太快,那是飞得太低了!陈娴昀都忍不住伸手拉住了车门框上的拉手。陈娴昀也不知道这是阿鲲平时就这样还是他今天归心似箭……但是她又不敢问。毕竟陈娴昀怕自己失态,她今天晕车了,感觉自己眼前都是万花筒。
就这样一路燎到了安居小区。
这个地方陈娴昀自高三结束搬家以后再也没来过。
没怎么变,就是更破。
安居小区建在十多年前,是给之前棚户区改造回迁户居住的,说真的那个楼一点都不好。一开始刚落成的时候这些楼都没有阳台,就是刷出了颜色的开了窗户的立方体,一栋栋、一排排,二十多号楼就傻乎乎地杵在河边,绿化都没有。
那要是住着舒服也行,但是并没有,那个楼一开始连外保温层都没做,暖气烧的也不好,只是一个住的地方罢了。
后来过了几年,终于上了保温层还加了阳台,还做了地热改造,终于像样了。但是往后也没什么维护,看起来就破破糟糟的。和那些七八十年代时候矿务局建设的宿舍楼相比的话,优点是起码没有公共厨房和公共卫生间,没有共享生活到私密到没法避讳吃喝拉撒。
“那你之前和我住的还很近啊。”陈娴昀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破破糟糟的石板路上时感慨道。
“我没怎么回来过,这房子是我爷爷留给我爸的,我爸出国劳务好多年了。”阿鲲说着拐进了十五号十六号楼前面的路。
走得还挺快,陈娴昀要紧赶慢赶。
阿鲲最终拉开了贴满小广告的根本锁不上的绿色单元门,让陈娴昀先进,然后自己再进,上到四楼,摸出钥匙圈扒拉半天最后认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他先进门,并且不忘给陈娴昀一个口罩。
陈娴昀一进去就知道为什么阿鲲要给她口罩——灰,在阳光下飞舞,甚至扑面而来,就连那些沙发、家具、电器上盖着的白布都堆了灰,褶皱都已经堆满了灰黄色。
时间在这里停驻。
陈娴昀都没用揭开这些白布她都能猜出来,全是老款……沙发估计是黑色皮面,但是底下是木架子、弹簧还有海绵;柜子们是实木的,但是那些实木外涂的是老款油漆,而外面的玻璃镜子都是用水银画过画;至于电器,电视机估计还不是挂起来的,电冰箱还是绿色的。
倒是有一张褪了色的合影放在窗台上,照片上三个人,老中青三代都是男人。看起来是遗传的又当爹又当妈,都非常疲惫和消瘦。
这么看年幼的阿鲲确实是瘦小的。
可以说是个非常拮据的家庭。
某种意义上,阿鲲虽然有着不太光彩的过去,但是现在是个优秀的行业精英——陈娴昀刚加好友就看过阿鲲的动态他可是一个代表公司去保监会开会的骨干员工啊——也真的就是寒门难得一出来的贵子。真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有的今天。但是时至今日,他已经没多少过去,身边也空无一人。也还是难过。但是即使这样他还坚持温柔,真是更加可贵。
陈娴昀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直接进来,不用换鞋。”阿鲲说着推开了一个里屋的门。
陈娴昀自然是跟着进去了。
明显是阿鲲的房间,不过这间房,只有一张铁架子的单人床,一张老旧的写字台配了一把凳子,就连衣柜都没有,只是角落里堆了几个瓦楞纸箱。倒是有一个书柜,上面放了两个老式的按扣皮箱,而书柜里面有些书,就是乱七八糟地堆着。
阿鲲拉开了柜门,开始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不过东西都不整齐,很快都倒了……落在陈娴昀脚边的就是一本老式的活页同学录。
陈娴昀忍不住捡起来了。
可就在陈娴昀的指尖触摸到了同学录的瞬间,她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就像是她当初进入姥爷的记忆那样。
这是一个教室,看起来已经十几年了,毕竟还是刷着油漆墙围铺着显脏的马赛克地砖,那本老式的同学录已经化为崭新,平摊在陈娴昀身边罩着桌布的单人书桌上。
书桌不太利索,教室后墙黑板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这桌上还铺着同学录以外的语文卷子、生物书。
陈娴昀一翻,语文卷子的卷头是写了黎绪嫣的名字——怎么?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而生物书的封里的名字是阿柴。
还挺可爱的。
就是陈娴昀翻书的时候顺带带起了桌布……她就看见了桌侧被人用涂改液涂写的“没妈”“百家饭”之类的话。
陈娴昀想起了她念书时候被人说闲话的那些年,心里一凉,她就从记忆中退回来了。她没有把同学录拿起来,只是把手抬了起来。她疑惑地看着自己,才想起来李想要给他一份礼物。陈娴昀想,那刚才她就不是晕车了,而是阿鲲开车太快了,所以她和很多人的记忆啊思想啊,对接上了又立刻断开……那李想和陶梦一定很累,因为这种能力真的是太累了,处处共情。
陈娴昀叹气。
阿鲲自然是捕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挺累的——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问吧,我不会像李想那样怼人的。”
陈娴昀轻声笑了笑,说:“黎绪嫣小姐,之前身上有你的保护,李想是这么说的。”
阿鲲闻言怔了一下:“是吗?那现在呢?”
“……额……”
阿鲲了然:“被陶梦解除了吧?”
陈娴昀只是嗯了一声。
“到底要问什么?”
“我就是很奇怪,你的能力难道不是破坏?怎么又有能力去保护别人呢,就像是印在灵魂上的护身符。”
“你没必要用变种人的思维来看待我和李想这种人。真的。我们身上这种好几千年来因着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未命名的能耐是不能用一个准确的唯一的答案来形容的。
“就比如说,李想可以删改记忆,但是他首先会读心,也可以把自己的能力让渡一部分给别人;陶梦可以触摸别人的灵魂,这个形容本来就是很朦胧,我只知道她没有直接到攻击性,具体有多少能力我也没见识过;靳笙也不只是可以起火,她也可以凭借火焰改变自己的样子……
“而我,确实是破坏性很强,但是我也可以反过来,给自己一副金钟罩铁布衫,并且分给别人这样的保护——只不过,这个保护只能给我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是我想的那种吗?”
“如果你想的是爱情关系,那我觉得,我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毕竟这种感情是超越了爱情的,但是也可以包含着爱情。”
“好复杂?”
“确实复杂,”阿鲲说完蹲下身,开始翻找起来,“说起来,李想是不是把他的能力让渡给你一部分了?”
陈娴昀点点头:“是,所以刚才我……”
“我有感觉。”阿鲲说着,从一地的破东烂西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摊开了,然后自己翻了几页就给了陈娴昀,“因为我小时候确实也真的是时常打架,所以我对周围人的变化很敏感。”
所以能力也是会和肉体一样会成长吗?陈娴昀想着就翻开了笔记本。翻开之后,他发现这个笔记本是空白页。但是这里面的内容可不是空白的。
——上面,全是画作,只是铅笔或者圆珠笔,没有什么专业培训的痕迹,但是都很逼真。
“这是你画的吗?”
阿鲲点点头:“应该是,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