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冷漠而又礼貌的女声,中英文轮着说: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清稍后再拨。

整整两天,靳笙离开的整整两天,她的手机都是这样,无论是陈娴昀拨打过去还是阿鲲拨打过去,都是这个结果。

最后李盈盈跑了一趟,确认靳笙只是关了手机在家帮老人干活儿。

“所以不要闹心了,干活吧。”赵见风这么和陈娴昀说。

但是陈娴昀还是闹心,她的心就像是有一只手抓着似的,跳都跳不动,喘不上来气。

倒不是因为薛雪——薛雪事后自知理亏,就变得悄默声了,仿佛一切没发生。

陈娴昀之所以这么闹心是因为施舲的母亲。

靳笙走那天,着火的地方是施舲他母亲住的一套房子,自从施舲高考结束,施舲的父母就把那处学区房转给了施舲的一个堂叔了,换了一个更好的小区去住。当然,施舲的父亲除开别的单看个人财富,还是很厉害的,他有着好几处房产。但是问题是,施舲母亲持有钥匙的只有着火的那一处。而施舲的父亲正巧在外地跑重要业务,也不会为了这点事儿就回来。毕竟现在在施舲父亲的眼里,施舲母亲早就没地位了。可是施舲的母亲毫无社交也无亲朋,身上的钱只够吃喝,在五星酒店住了一夜,便是觉得银根紧缩。

所以着火第二日,陈娴昀下班回来,就见施舲的母亲脸上挂笑地坐在自家客厅。而今日无事的杨女士给施舲的母亲泡茶洗水果,陈老师正好从书房出来,手里捏了一打白纸包的……那个尺寸,一看就是人民币。

陈娴昀真是一股火儿就腾起来了。

但是打人不打脸,陈娴昀是等到施舲的母亲离开才问这是为什么。

陈老师倒是好耐心,给陈娴昀一一解释了着火啊家里没人啊这些事,而后还补了一段:“就当是还钱了,毕竟当年给施先生给的钱就比外面的多。”

陈娴昀叹气,心说他就是拿得多显摆自己罢了:“我不觉得她会还,我也不会觉得施伯父会觉得这事算人情往来。”

说完,陈娴昀换下衣服,准备休息一会儿。

结果刚一坐下,陈娴昀就听到了远处慢慢近过来的火警声。

不过陈娴昀确定自家是不会着火的。

所以陈娴昀就安心玩手机,刚坐下的时候,陈老师问她要不要去下楼遛弯儿,奈何陈娴昀最近心累人就懒,顾不上杨女士和陈老师会不会觉得她是在闹脾气,也还是没下去。

可是玩着玩着,陈娴昀觉得不对劲儿,最近靳笙走了之后着火的频率是下降了没错,但是,总觉得这不是因为别的,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连环杀手不也是吗?偶然间会沉寂一段时间,但是那基本都是自我反思哪里做的不够干净利落,或者之前就是要练手,而后变本加厉。

陈娴昀赶紧问了问赵见风:“你不是说你是挂逼吗?有试试想找出凶手吗?”

赵见风秒回了一个黑人问号,然后才发来文字:“你下班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陈娴昀想想,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在这里指手画脚确实是有点过分。

但是赵见风没有生气,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而陈娴昀懒得找耳机,就点了长按,选择的转换文字。

“我吧,我这个能力听起来挺厉害的,但是其实就是自保性质……你说让我想着我明天多挣点,那可能我逛街的打球的时候捡到一个要买保险的……就这种你知道吧!如果非要说能抓住,那也是危及我本人,但是不烧我身上真的不行。就算是连累了靳笙也不行,我管不上。”

陈娴昀仔细想想也是,毕竟她也感觉的出来,整个公司,至少她常带的区部,没有特别特别强的。阿鲲被封住了;薛雪现下没什么力气让所有人都特别开心或者特别愤怒;靳笙的能力多半来自负面情绪可是一般情况下她看起来是个暴躁老姐但是都开开心心。除非陶梦。可陶梦是深不可测的又润物细无声的,不显扬,听说她青春期的时候情绪不好,差点在睡梦中要了别人性命,但是眼下她都已经三十多岁,是个成熟的人了,能所见的,永远都是冰川一角。

说到这,陈娴昀不由想,要是施舲……他会是什么样的呢?施舲应该是很强的人,但是,陈娴昀的想象力乏善可陈,觉得甚至有可能施舲的能力就是格外聪明。

但是陈娴昀还没有想的特别深入,赵见风就追了消息过来:

“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件事有变化吗?”

陈娴昀想了想,不方便说话,毕竟杨女士今天在家,而她不知道这个事——哪怕她和一只数斯一同度过了青葱岁月——就尽量快的打字:

“我听况诚大学的心理老师们说过,变态是会成长的,比如说一开始虐待小动物,后来可能就成了杀人……我在想要是,这个凶手,或者说这个放火以替天行道的人,最后走上偏激之路怎么办?觉得任何错误都应该由他或者她的手进行惩戒怎么办?”

消息发送,赵见风迟迟没有回复。

陈娴昀就放下了手机,去厨房做点东西,毕竟杨女士投资,新买了个空气炸锅,不用白不用。再者反正冰箱里有很多已经处理好的半成品。

等到半个多小时,陈娴昀炸了鸡腿,却不知道是沾什么酱,便打算直接这么吃。回来却发觉赵见风给他打过语音电话,本来想回拨回去,但是一看时间,觉得赵见风这个时候应该是去打球了,就只是回了个问号。

赵见风回复的倒也简短:“宋经理给你做了新衣服,十分钟后下楼。”

陈娴昀赶紧起身,她倒不怕穿居家服见同事,而是她炸了半只鸡,正好装些给赵见风,装在盒里不合适,正好有新买的纸袋,就包在了纸袋里。

十分钟以后陈娴昀下楼,果然,见赵见风拎着纸袋走向了单元门。

“你怎么拿到了这件衣服?”陈娴昀问。

赵见风倒是答非所问:“你的家居服挺好看的!我喜欢毛茸茸的!”

陈娴昀笑了笑,把装着炸鸡的袋子扔给赵见风。

赵见风顺势接住,然后站定,递给了陈娴昀装衣服的袋子:“我是下班以后和她看年末的晋升方案。”

陈娴昀一愣,听到靳笙还以为是晋升,转瞬才想起来,哦,是晋升,晋阶升职的晋升。

“很好吗?”陈娴昀问。

“非常好。”赵见风回答道,打开了纸袋,先啃了一口炸鸡,“简直与你天造地设。”

这话逗笑了陈娴昀,但是陈娴昀还没等笑完,一阵风夹着叶子吹过来,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赵见风闻言倒退着走了几步:“既然你挺冷的,我就先走了。”

“行,记得多喝水,不然吃多了炸鸡腻啊。”陈娴昀也赶紧进了单元门。

只不过她上楼时习惯看身后和楼下,当她爬到三四楼的时候,站在楼梯间看了看外面,那时候赵见风正好出单元门,迎面对上了进门的陈老师和杨女士,杨女士不喜欢赵见风这样的年轻人,就没多看……但是陈老师却和赵见风四目对视,赵见风略略点头就径自走了,而陈老师却一直看着赵见风到他不得不回头看路。

陈娴昀想起自己没刷空气炸锅,而赵见风又拿着炸鸡,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陈老师问她赵见风是谁,她就说是同事,帮她送衣服过来。

但是陈老师没有问,陈老师只是回来之后突然打电话,跟施舲的父亲说,叫他早点回来。

杨女士问他怎么突然不做好人了呢?

陈老师也只是回答道,他不想再见施舲的母亲,太累了,他不想帮任何人找到施舲。

陈娴昀是不理解的,难道是赵见风让陈老师想起了施舲?

但是陈娴昀也不会问,她就是打开了衣袋子,看春丽阿姨给她新做的衣服——是一件类似棒球服的外套,灰色,里面加了绒,而羽毛都在袖子上,就好像穿的人是着了羽衣的仙女,抖抖胳膊,人就能飞起来。

哦,还有一枚胸针,已经别在了这件外套的胸口,也是蜜蜂落在花上的款式,一看就是老物件儿,估计是古着店里来的。

陈娴昀非常喜欢的,就把这件衣服挂在床头,准备明日上班穿。

晚上十点,陈娴昀调好闹钟躺下睡觉,准备着明早起来开心上班。结果不成想,见她起来的不是闹钟,而是杨女士和救火车的警笛。

杨女士不断推着陈娴昀:“醒醒,娴昀,醒醒,穿上衣服咱们去楼下躲远点。”

陈娴昀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被窗外火光映红的窗帘……而后,陈娴昀听到了火警声。

“这是怎么了?”陈娴昀问,挣扎着清醒过来起了身,然后穿上了挂在旁边的外套,跟着杨女士下了楼。

陈老师已经在家门口那里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亮了,楼梯间里声音杂的很,估计是邻居们都醒了。

“还能怎么样?就是着火罢了。”杨女士说,拉着陈娴昀,一起下楼。

陈娴昀本是想问为什么要下楼的,但是转念一想,也对,今天的风是由北向南吹,着火的楼就再北面,这火有可能是吹到南边,落在她们这栋楼楼顶上的。

说起来,这还真的是陈娴昀长这么大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火灾……火真的很漂亮,也是真的很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