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业知名话术,只有一句的那个,怎么说怎么都对: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你面前。

有可能是上了公交车以后发现手机上的二维码划不上、兜里没有一块钱还发现包里好久没用的公交卡没有年检所以消磁了,也有可能是明明已经站上了宣讲台却发现投影仪不利索而且U盘打不开,还有可能……还有可能是陈娴昀这样。

陈娴昀今天学的还算利索,可能是之前学的量到了所以有了质的飞跃,也有可能是换了房间所以沾染了施舲残余的光环。但是纪大哥却突然转了性,见施舲迟迟不回来,就直接开始给陈娴昀小考。

问题都不痛不痒,什么“人生第一张保单应该是什么”、“现在还能不能隔代投保”、“为什么要提前查一查健康险的病种”。

这些问题对于每天在一堆业务员中间转的陈娴昀来说,太简单了——“意外险,因为我们都出门在外”、“不能隔代投保”、“因为有些保险公司玩文字游戏,把不同疾病的不同病程当做两种不同的疾病”。

陈娴昀仔细想想,陈老师好像玩过这个套路。这个套路是程度和她说的,程度说有一年陈老师在期末之前给所有学生的课堂临检都不难,然后期末开了个大,当年挂科率直接让数学院被校长室约谈了。就是一种变相的考验,一方面巩固基础,一方面还考验人的能力。

表面是一个糖人,但是穿糖人的是铁签子。

陈娴昀叹了一口气,她拉开了窗户上的百叶,晒了晒太阳,然后说:“大哥,你还是严厉到底吧。”

结果看起来正在玩手机的纪大哥头都没抬:“别烦我,我在看我姑娘的月考卷子。”

“……”陈娴昀一时竟然无语,“现在都能这样了吗?!”

“想看课堂录像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不看那个。我最多看看卷子,我还是能看得懂点的。”

“可是我想要学点啥,我终于主动了。”

纪大哥想了一下:“你等一会儿,我去楼下给你抓一个两个,让他们给讲。”

说着纪大哥出门了。

陈娴昀一时无事,就看了看那边的娃娃们。

说起来除了那对蓝红小人儿和婚纱小人儿,别的也都很像是生活里的人。

尤其是另一对堆在纸箱里直露头的布娃娃,他们俩的眼睛是纽扣缝的,非常有恐怖动画的感觉,看起来非常像施远帆和谭画楼。

陈娴昀这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直接站起来,拿起了像是谭画楼的那个娃娃……重点不是针尖很粗大概是手工爱好者早期的自制作品,而是这个酷似谭画楼的娃娃穿了一身病号服,手上还捆了束缚带。

真是……

凝滞了两秒,陈娴昀又扒拉了一下箱子里的娃娃,别的倒还正常。施远帆就正常的衣服。而箱子下面,竟然还有周彩凤、施复得、赵见风、陈娴昀。如果说有什么区别,就是陈娴昀一样的娃娃,做的格外上心,就连缝眼睛的纽扣都是贝母的,而身上的小裙子都是买的知名娃娃衣,而不是随便做做。

大写的四个字从棚顶上飞过:“无法言喻。”

陈娴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把娃娃都装了回去,然后又坐回自己选的在角落里的位置,但是思绪已经不能被约束了。陈娴昀盯着自己摊开的本子,读到的不是她写过的那些文字,而是看到了从纸张纹路里开始流淌、倾泻出来的一幕幕,一幕幕都是不知真假的想象。

可能施舲是给自己做了一个玩偶之家。

或许是施舲刚开始独居时候的某一个早晨。

阳光像是饱满的橙子那样金灿灿,施舲驾车路过了某一所学校的门口,他看到一对恩爱的父母,他们中间领着自己的孩子,三个人开开心心地走向学校。

因此,施舲想到了自己的孤单,但是他又不能回到自己的家。

所以,回到家只有四壁对着他的施舲,便做了娃娃陪伴自己,他本来想要做一对面目慈祥的父母,但是他发现过去这尊神魔就是不能放过他,他无论怎么做都是可憎的模样。

于是施舲又做了继母和弟弟。还有,还有一个喜欢的姑娘,那个很像喜欢的姑娘的娃娃,那个娃娃的填充物是香珠、眼睛是贝母、身上的小裙子都是绣花坠珍珠。

只不过要是想想,施舲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些小娃娃围着他唱着歌、跳着舞……那画面,还真的是有点太过于猎奇了。

也太过于可怜。

或许,这些娃娃就是做来玩的吧。陈娴昀想。毕竟陈娴昀有一个阶段就特别喜欢给自己已经堆在床底下的芭比娃娃做衣服。这种手工活能有效缓解压力。

陈娴昀决定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发消息给施舲:“你怎么还不回来?”

施舲迟迟没有回复。

说起来去找人的纪大哥也迟迟没有回来。

倒是过了一会儿赵见风回复陈娴昀说——“有事儿,可能要晚点回去。”

陈娴昀只能叹了一口气,借着拉开百叶的窗子去看外面的世界。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平时那样,只不过在十楼去看,就会格外敞亮一些。

年关将至,降温之后,积雪就没有化掉了。只不过这些日子被风吹着,那些没有被融雪剂融化掉的雪多多少少就变脏了。

反而是远处能看见的锅炉烟囱那冒着的白烟更干净些。那些白烟,先是顺着狭长的烟囱爬到半空,然后涌进天空,散开而又蒸腾。管他到底环不环保呢,反正在短暂的现世时,就很美。

陈娴昀轻轻叹气。

“人一生叹气的次数是固定的,你不要总叹气呀。”——这突然的一句话吓得陈娴昀一激灵。

回头一看,是李盈盈。

怪不得没有任何动静就直接出现了,毕竟李盈盈就是能随时随地出现。

陈娴昀拍拍胸口,故作淡定的问:“你怎么来了?”

“纪大哥要我来给你讲讲如何处理异议。”

陈娴昀有点不相信。

因为说真的,李盈盈在特保的定位就有点像是一个游戏里的恩批西角色。还是服务型恩批西角色。毕竟她可以瞬间移动,还可以带着人瞬间移动。还没被攻击过。

当然,陈娴昀这么觉得李盈盈像个工具人也可能是因为两个人的工作联系并不多。所以陈娴昀对李盈盈的印象就是:微胖、圆脸、可爱、能神出鬼没。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个服务型恩批西。

毕竟仅有的一些记忆就是还是李盈盈在陈娴昀还是新人的时候突然出现、李盈盈带着李想东奔西跑、李盈盈带着要立刻传递的消息满哪儿跑。

好像是一个纯纯的后勤。

陈娴昀有点不太相信,就又问了一遍:“等一下你说你要讲什么?”

“讲异议处理。”李盈盈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你不信对吧?但是我真的能,因为之前我也要处理客诉,多少也有点经验。”

“您是谦虚了吧?!”

李盈盈摆摆手:“你可别提,我都是售后的异议处理,不是谈单子的,所以十个有九个是挨骂,剩下一个想退保。”

陈娴昀万分理解这种境况。

前一阵陈娴昀有一个单子发现迟迟联系不上,投保人,而且交费不及时,就打了过去。

结果……迎头就是一顿骂。

一开始还好,就是对方嗓门高,什么“我不是你们要找你的人!你听听!我是男的!你们要找的什么美一听不就是女的?!说了八百次了”……后面就开始骂娘了。

不过好在是陈娴昀也算是有长进,听那边累了换气的时候说:“先生,陈世美也有美,不过看起来您确实是没有美。”

说完提前挂了。

话说回李盈盈,她也叹气。

“拜托,你不刚刚才说‘人一生叹气的次数是固定的,你不要总叹气呀’,你争气一点。”

“我只是感叹咱们公司有太多的懒癌,连动一动分享经验、讲讲课都没有人要动。”李盈盈说着,去拿那个靠墙站的白板。

结果李盈盈一拉那个白板,白板后面就哗啦啦掉下来一叠资料。说一叠可能有点夸张,但是确实是挺多的。

“这都是什么?!啊,原来是双面白板。”李盈盈看了一眼,把白板转了过来。

陈娴昀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白板后面贴了一张城市地图,就是本市的,只不过上面用红的黑的记号笔点了很多点。她也没看几眼,就去捡了地上的东西。

没想到,捡起来的第一张就是一张放大了的证件照,蓝底,精修,是个白衬衫、披肩发的漂亮姑娘,鹅蛋脸、桃花眼、柳叶弯眉还有元宝嘴,陈娴昀看着那是相当的眼熟。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给姑娘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陈娴昀翻转了照片,正好就看到了是赵见风的字在那里写了两行,第一行是“祝若卉”,第二行是“绿地皇庭G2-33-01”。

祝若卉?这三个字让陈娴昀的记忆里有东西冒了出来。说真的陈娴昀有点觉得自己傻了,竟然没有认出这是祝若卉,毕竟祝若卉可应是被陈娴昀永远铭记的人。

只因为当年捡到陈娴昀日记的那个人,就是祝若卉。

而李盈盈自然也是在看白板和落在地上的东西:“诶?这不是,上次着火的……?”

“你记得?”

“对啊,我记得因为后续的报告文案是我写的,我还记得这个叫祝若卉的女生挺冤的,因为她家是在最后一点点火,还没被抓住的时候,着火了。当时祝若卉还喝醉了,在家里睡的太酣了,差一点被烧死了,整个人还被浓烟熏中了毒,在医院里住了好久,前两天才正式康复呢。”

“你记得挺清楚啊!”

“那是当然,因为一开始我都准备结尾了,却发了她这种事情;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她根本就没有买咱们公司的保险……她本人也好像和之前着火的其他人没什么太大关联,起码是在个人作风这件事情上,她是无辜的。”

陈娴昀闻言“嗯”了一声,率先想的并不是赵见风为什么要调查祝若卉这个人,反而最先想到的是,嗯,李莹莹是真的好像一个恩批西——你看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拆开来看,好像都是在做任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