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张大了嘴巴,睁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说:“哥哥,你胡言乱语什么,你的精神病复发了吗?”

“我……我……”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弟弟到底没有去西屋看。因为他害怕。

又过了一会儿。天地出版社的负责人过来了。当着弟弟的面他给了我一万块钱。

拿着厚厚的一沓子红色百元大钞,我感到异常的沉重。此生之前我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钱。

弟弟兴高采烈,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足舞蹈。

天地出版社的负责人对我说:“我有一件事我特别想知道!”

“什么事?”我说。

对方说:“在天恨里,那个画画之人到底是谁?因为他画的画,画上的人物和动物,甚至青草,都能从画纸上去到现实中!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一个中国的神话故事:神笔马良!”

我说:“那个人肯定不是神笔马良!”

对方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周一甲,最后他自杀了是吧!”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和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自杀?”对方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天恨的漏洞还是让纪晓生弥补吧!”对方略显失望道。

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觉得自己笑得非常苦涩。

天色傍晚了。夕阳金黄。秋叶随风起。

在对方临走之前,我忍不住问:“待天恨出版发行了,能不能送给我一本?”

“送给你一本可以,但上面的作者署名是纪晓生!希望你看到了不要伤心!”对方说。

“没事!”我勉强一笑。

(二)

在一个寒冬的凌晨。大概六点的时候。天还有些黑。我已经起来了。正站在东屋的门口。听见住在铁笼子里的父亲正在哭泣。而我的目光正在盯着西屋的一双门。

我静静的等候着。

终于,西屋的一双门又动了。慢慢的被打开了。门缝大到露出了一个完整的人。他双手把着门子正在看我。

我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互相默默的注视了良久。

他先开口了:“你是不是写了一本小说叫天恨?”

我说:“你看到了?”

对方说:“我在市场上买了一本!天恨已经出版发行了。但书封面上的署名是纪晓生,而不是你!”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我问。

对方回答:“因为书中提到了我!而知道我存在的人只有你!”

“哦!写得怎么样?”我又问。

“写得还不错!但你在写我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安我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你的名字安到我的头上?周一甲,这个名字真不好听!一甲,一甲,一条甲鱼吗?”对方讥笑道。

“可我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说。

对方说:“我的名字叫狄策天!你记好了!”

“狄策天……狄策天,这个名字有点儿霸道!”我说。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对方笑道。

我只好不再说什么了。

对方说:“你太阴郁了!你应该改变一下自己!你的眉宇上已经皱出了三道深深的印子。成一个川字!”

我没有说什么。

对方也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关上了西屋的一双门,将我隔绝。

弟弟也起来了,手上拿着手机,说天越来越冷了。

我说会不会把咱爸冻死?

弟弟冷笑道:就算下大雪也冻不死他。

我说没见你喂过他。

弟弟说我从来没有喂过他。

我说那他吃什么。

弟弟说他好像什么也不吃!

我说但他没有被饿死。

弟弟说所以这一点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咱爸既不会被北方的冬天冻死,又不会被饿死?

我只好不再说话了。

弟弟问我要钱。

我问要钱干什么。

弟弟说和女人约会呀,没有钱怎么行。

我问和谁约会。

他说和白会娜。

我感到很不高兴,心里酸溜溜的,说:“你怎么和白会娜好上了?”

弟弟也不高兴了,板个脸反问我:“请问,我为什么不能和她好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弟弟又说:“我知道你喜欢她。在跟她谈恋爱之前我问过她了,问她跟你有没有可能!她说跟你根本没可能,因为她不可能接受一个个子很矮,驼峰却很鼓大的罗锅子!”

我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所以我才跟她谈!她说我这么大个个子,不知道我下面的家伙到底长多大,是不是和我的个子成正比例!我说你要是不嫌害羞的话,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可以掏出我的家伙让你看一看!但是,不能让你白看!你看了之后,得让我干一炮!”弟弟说。

“然后呢?她答应了没有?”我不由得急道。同时也感到很可耻。

弟弟说:“她说她考虑三天!”

“她所考虑的那三天过了吗?”我说。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弟弟说。

“怎么样?她同意了吗?”我问。

“同意了。她看了我下面的家伙之后,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已经把她干了!截至目前,我已经把她干了至少有五十炮!而且,她已经怀孕了!”弟弟说。

我不再说话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的滋味说不上是恨还是什么。

弟弟说:“哥哥,你不恭喜我们俩吗?”

我只好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恭喜。

弟弟又问:“你还有钱没?”

我说:“剩下的钱不多了!”

弟弟问还剩下多少?

我说还剩下一千六百块钱。

弟弟说给我一千块起吧,我带白会娜去城里逛逛,天冷了,给她添两条厚毛衣,再带她去医院做个彩超,检查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看她肚子里的孩子健康不。

我说怎么,你们两个打算结婚?

弟弟说是呀,年底结婚吧,可结婚需要钱,所以哥哥,你得想法弄钱,把家里装修一下,还要给女方家彩礼,买家电和汽车。

我忍不住问:“这些全置办下来,一共要花多少钱?”

弟弟说:“昨天晚上你没见过我用笔在纸上划拉好长时间吗!那就是我在计算呢!我结婚的这些全部置办下来,得三十五万!”

“怎么能花那么多?!”我感到非常的吃惊,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我认为该听到三五万的,而不是三十五万。

弟弟掰着手指头说:“给屋子装修五万!给女方家彩礼八万八,买家电五万,这都十八万了吧。再买一辆十五万的汽车!剩下的三万块钱摆宴席用!”

我忍不住说:“还要买一辆汽车啊?!买一辆电三轮不中吗!”

“你买电三轮,人家谁会嫁给你呀?!人家是傻子吗?!”弟弟十分生气的大声说。

我说:“就算买买汽车,买一辆几万块钱的国产车不中吗!”

弟弟说:“不要国产车,开出去丢人!白会娜说了,不让咱们买奥迪宝马都不孬了,让咱们再次也要买一辆丰田凯美瑞!否则不嫁!”

我说:“她不嫁,你就不会不娶!”

弟弟瞪大眼睛,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样子:“我很爱她!她又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我不娶她?不娶她我娶谁?你给我找个媳妇吗?”

我只好不再说话了,低下了头。

“到年底,还有俩个半月了,你能不能准备三十五万?”弟弟问。

我说:“让我去哪儿给你弄三十五万?”

弟弟说:“你的意思是弄不来了?”

我点了点头说:“弄不来!你还不如杀了我!”

弟弟怒吼:“那我怎么结婚?”

我说你结婚关我什么事。

弟弟怒道:“长兄为父,我的婚事,你应该负起责任的!”

我不再说话了。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弟弟说:“把那一千六百块钱全部给我!我要带白会娜去城里了!”

我说给你一千五吧,我自己留一百。

“你留一百干什么?”弟弟瞪眼问。

我说:“我想买一本书看看!”

“买什么书?”他问。

我说:“天恨!纪晓生著!”

弟弟说:“天恨不是你写的吗?”

我说:“我不是把天恨的版权转让了吗!”

弟弟说:“我去城里的时候顺便去一趟书店给你找找吧!能找到就给你买,找不到就算了!你快点儿把那一千六都给我!一千六说不定还不够我们两个今天花呢!”

我只好把那一千六百元全部拿了出来,递给了弟弟。

弟弟将钱装进口袋里,阴沉着一张大脸离开了家。

我站在东屋的门口。

今天的天空阴沉无比。寒冽的北风在呼啸。我身上所穿衣服单薄,被冻得瑟瑟发抖。耳中听见住在铁笼子的父亲正在发出十分凄厉的哀嚎声。

良久之后,我终于忍不住迈开腿走出了东屋,一步一步的来到了巨大的铁笼子之前。

见我走过来,父亲停止了哀嚎。双手扒着两根拇指粗细的栏杆,正在用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站定了。浸没在刮得呼呼作响的冷冽寒风中。望着大约五六米开外的笼中父亲。

“把我放出来!我很冷!”他**着的身体瑟瑟发抖,嘴唇已成青色。

我说:“我身上没有拿着钥匙!”

父亲说:“用不着钥匙!你发现没有,这个铁笼子是焊死的!上面根本没有锁!只能切割!”

“怎么会是焊死的?我明明记得是用锁锁住的!”我开始搜寻着自己的脑海中的记忆。觉得自己没有记错。可事实上我记错了,因为铁笼子根本就是焊死的!铁栏杆上光光秃秃的,根本没有挂着什么锁。

“不对!我记得还有一把钥匙!”我忍不住说。

笼中的父亲听见了我的话,问:“钥匙在哪儿呢?”

我说:“在西屋里!”

父亲说:“那你为什么不去西屋里拿钥匙?”

我说:“拿钥匙有什么用?在装你的铁笼子上又没有挂着锁!”

父亲用上了不小的力量大声说:“你为什么不坚信自己的感觉?兴许你的感觉才是对的!世人将我们看成精神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了!”

“爸!我……”我张口语塞。

“人生短暂!别样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你的人生就是你的人生!跟别人不一样!你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感觉活?只有按照自己的感觉活,你才能活透!活明白呀!”笼中的父亲瞪圆了一双眼睛,冲我大声呼吁。

在阴暗的天空下,他的一双大眼睛明亮得就像一对于夜里发光的灯泡。

无疑,父亲的话对我的心灵上造成了一定的冲击。

接下来,我开始慢慢的往后退。一直退到了西屋的门口前站住了。

阴沉的天空开始下枣大的冰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