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茉莉作为第二位“勇士”，刚一探头看到遗体就立刻掉头往出走，一边干呕一边说道，“哎呀我去！”
章呈看到徐茉莉如此巨大的反应立刻提高了几分警惕，同时抓着佟姚的手腕将她挡在身后。
果然里面的情景足够重口味。
高度腐烂并已出现巨人观现象的死者躺在一只红色塑料澡盆里，塞得满满的，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澡盆里混着液化软组织的污浊**将死者盖住了大半，因此水下部分的躯体呈一种深度腐败的墨绿色形态，而水上部分的躯体则更接近于深褐色，再加上那暴突的眼球和夸张暴露出来的上排牙齿，整个场景看起来阴森又令人作呕。
佟姚终于无法忍受，拉着章呈的手跑了出去。
高洁在同守在里面的一位法医交谈的时候眼睛紧盯着澡盆里的一大摊“物质”，片刻后说道，“准备好收尸袋。”
话毕后没听到任何反馈，高洁一转头，发现三名弟子都走光了。这还了得？当着执法人员的面，就这么晒脸？
高洁气得直接杀出去，看到三个不成器的徒弟分毫没客气。
“怎么回事儿，不想干了？你们给我想清楚了，要是不想干，现在就脱衣服走人，想干赶紧跟我进来，再磨磨蹭蹭的就罚你们值一个礼拜的班！”
说完这些，高洁再次返回浴室，三人听到师父放了狠话，自然是不敢怠慢，纷纷像唯恐受罚的小厮一样强忍住恐惧，他们弓着腰，按照高洁的要求准备好收尸袋，又眼看着师父跟法医们互相协作，将死者收敛、封存好。他们不慌不忙地完成了这一切，稳健的身手令人肃然起敬。
可怖的“发酵物”被收尸袋包裹严实后，章呈再看向那只红色的澡盆，里面的**仍旧狰狞可怕。
由于刚刚什么忙都没帮上，三人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因此运送尸体上车的过程中纷纷主动出力。
走出楼门洞，围观群众看到搬运出来的黑色长条大袋子，立刻猜到了里面装着的“内容”，因此不由得发出阵阵**。
就在刚刚把尸体在车上安放好后，章呈一回身看到了正在跟警察沟通的蒋寒，两人目光对视，章呈主动打了声招呼，“寒哥。”
听到“寒哥”两个字，蒋寒才认出章呈，“哎呦，你遮这么严实我还以为是谁呢。我现在有事儿，咱俩回聊啊。”
章呈点头示意，随即回到车上，坐在佟姚的身边。
趁着高洁正在车外跟人交谈的当儿，佟姚看着那硕大的收尸袋哀怨道，“呵，一千五......”
章呈一听立刻明白了佟姚这是又再抱怨到手的工资少得可怜，因此自己也附和道，“两千五。”
“两千八。”徐茉莉尾随，继而发问，“你们说咱们干这份工作这是为了啥呀？”
“为了啥？反正不可能是为了钱。”佟姚还要继续说什么，一看高洁正朝这边走过来，立刻牢牢地闭上了嘴巴。
回到单位，三人情绪都有些低落，临下班的时候佟姚像发号施令一样对章呈说道，“晚上你陪我赴那个宴。”
章呈一怔，“我？你们母女好不容易有机会团聚，想说的话多着呢，我跟着过去不好吧？”
“我让你去你就去。”
一听这话，章呈只好乖乖认怂，“那好吧。”
“章呈，你不会是傻了吧？这么难得接近丈母娘的机会都不珍惜？竟然还想推脱！你脑子瓦特了？”
章呈干眨巴眼睛想不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吗？就佟姚那个脾气，说不准会把这顿饭吃出什么效果来，万一自己脑袋反应慢，说错了话，或怠慢了什么，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要不那些清宫剧里怎么死的都是那些争强好胜、不放过任何机会的家伙呢？说到底，机会这东西并不一定都是好的。
“佟姚，我知道你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但姐妹一场你可别忘了帮我想办法搞定郝满意啊。”
佟姚无奈地笑着摇头。
三人一同走出大楼，准备搭班车回家。
徐茉莉突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拉扯着佟姚的衣角，“哎哎哎，郝满意在那儿呢。”
佟姚顺着徐茉莉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到了那张闷闷不乐的脸，他正跟在几个火化师身后，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这边走过来。
“茉莉，挽着章呈的胳膊。”佟姚似是在下命令。
“哈？”
“啊？”
徐茉莉和章呈瞠目结舌地看着佟姚，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赶紧的。”
佟姚伸手一推徐茉莉的肩膀，徐茉莉顺势撞在章呈的侧身。
“你还想不想搞定男神了？”
“当然想了。”
“那就挽着章呈。”
“诶。”
徐茉莉胖乎乎的两只小手立刻攥住了章呈的胳膊。
“你们俩现在就往班车那边走，直接上车，让郝满意看见。”
章呈立刻明白了佟姚的用意，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妙计，而且先前徐茉莉一直那么尽心尽力地帮自己，他现在自然也应当为她做点儿什么，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帮到她，那么牺牲一下自己也未尝不可，更何况这种“亲密”的举动还是受了佟姚的指使。
佟姚在一边盯着郝满意的反应，待到二人上车后才不紧不慢地也跟着上了车。
屁股刚挨着座位，徐茉莉就连忙发问，“哎，你看到他什么反应了吗？是不是已经气炸了？”
佟姚面无表情，“那倒没有，我看着挺气定神闲的。”
“啊？”徐茉莉噘着嘴，“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这说明郝满意根本不在乎我啊。”
佟姚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徐茉莉因为焦灼而紧攥着的双手，“放轻松，有我在还治不了他？”
徐茉莉一听，当即心生一计，“佟姚，你得答应我，不把郝满意给我弄到手你绝对不能走。”
佟姚靠着椅背看向车窗外的秋景。
徐茉莉摇晃着她，“你说话呀，快答应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
徐茉莉一把抱住了佟姚，“哎呦，你最好了！”
由于两人的交谈一直都保持着“偷偷摸摸”的音量，因此坐在她们后排的章呈并没有听到，他只是看着徐茉莉忽而烦恼，忽而欢实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见面的地点被佟姚的妈妈安排在江城一家有名的西餐厅，这处章呈平日里只是偶尔会路过的地方，今天终于有机会得见内景。经典的欧洲中世纪装修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内饰的华丽程度就像伊丽莎白女王奢华的行头，璀璨夺目。
章呈开始琢磨着自己是否应当回家换身像样的衣服，不然的话好像就连这里最不起眼的餐具都在向他投射出鄙视的光芒。
佟妈妈早已等在了包间里，见章呈走进来她先是一愣，而后微微一笑，“小章来了。”
“呃，阿姨，佟姚她......”
“是我让他过来的，咱俩也没什么话可说，多个人热闹一些。”佟姚架势十足地坐在母亲对面。
佟妈妈怔了一下，又立刻笑着招呼章呈入座。
身着一身黑衣的服务生走进来，礼貌地来到佟姚身边，邀请点餐。
佟姚抬手一挡，“不用了，挑贵的饮品给我们来三杯，我们说完话就走。”
服务生嗅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儿，于是尴尬地笑着。
佟妈妈立刻解围，“我要三份你们这里的招牌牛排，五分熟。红酒有什么推荐吗？”
“最近新到了一批法国罗纳河谷酒庄产的红酒，口感幼滑香醇，请问要不要试试看？”
“好，那就这些。”
服务生一鞠躬，礼貌地溜之大吉。
“姚姚......”
佟妈妈刚一开口就被佟姚打断了，“我答应章呈跟你吃这顿饭可不是为了叙旧的，你最好有话快说，说清楚以后就别再来烦我了。”
“佟姚，咱们好好说话。”章呈在桌下拉扯着佟姚的衣袖暗示。
“小章，我跟你说的那些话......”
“阿姨，我都转告佟姚了，都是误会，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也该翻片儿了。”章呈斜眼瞧着佟姚，试探着说。
“凭什么你说翻篇就翻篇啊？”佟姚厉色道。
章呈吓得吞了口唾沫，立刻变哑巴了。
“这位女士，恕我直言，咱俩甭管遗传基因多么相似，但说到底还是不熟。如果叫你一声‘妈’就可以让你彻底在我面前消失，那我现在就能做到，可你如果想要更多，那我真的奉陪不了。这么多年的生疏，不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解释就能化解的，或许你有你的苦衷，但我也有我的立场，所以最好谁也别为难谁。”
“姚姚，我知道我让你觉得陌生，但我没有办法。我可以发誓，发毒誓，我从来没有过抛弃你的想法，从我一开始去美国，就一天天地盼着把你接过去的那一天。可事与愿违，我身在美国，鞭长莫及啊。说到底还是要怪你爸爸，他不该隐瞒事实，他不该不遵守承诺，更不应该在你奶奶面前乱说话，让她老人家对我误会至深。要不是他的所作所为，我们母女何至于会到今天这地步？”
“不许你污蔑我奶奶！”佟姚提高了音量仰着下巴，表情凶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