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与沈琛二人才到博物馆门前,就见等在门厅的财务老林迎了上来。
“沈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人在哪儿?”
“直接闯进了馆主办公室。我解释馆主出国探亲了,那两位就是不信,说就在这儿等她回来,态度很强硬。”老林是馆里的老人了,谈起沈琛的这两个舅舅也是连连摇头,“您说这二位也是的,多少年了都没来过一次,多难时候都没帮衬过韩馆主,今天一来就喊着要我配合把资产盘点清算好转让……”
沈琛耐心听完,略一颔首,沉声道:“嗯,不必理睬,你去忙你的吧。我和他们谈谈。”
“您不会答应他们吧?”沈琛最初来时,是让陈识协助老林清算过资产的,老林难免有几分不安。
“安心啦林叔。”甜甜闻言,笑嘻嘻地瞟一眼沈琛,扬眉,“有我这个金牌文创人在,博物馆前景一片看好,沈先生肯定舍不得转手,是吧?”
当然了,甜甜压根没指望某人会搭理自己。如果沈琛会答“是”,那就不是沈琛了。老林倒是被她给逗笑了,眼角褶子登时舒展开来,就放心按照原计划出门办税去了。
而沈琛则携着甜甜径直上楼,等她从小许手里捧过爆米花,才到房门虚掩的办公室前,步履从容地推门而入,先声夺人:“两位舅舅,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会客沙发上,背对门方向靠坐着的两个中年男人,闻声惊讶地站起回身看去:“小琛?”
沈琛这两个舅舅,除却颜值一言难尽外,一个毫无衣品,一身棕色长款风衣把矮冬瓜的身材完全暴露,另一个目测身高倒能接近一米八,然而体态发福,走样严重,愣是西装的剪裁感给穿没了。
跟在沈琛身后进来的甜甜只瞅了一眼,就忍不住暗笑这韩家二老偏心,把颜值都生给了小女儿,完全不给俩儿子留啊。
“怎么是你啊!”大舅韩亮最先反应过来,十分热络地大步走近,用满脸赘肉堆出笑容,“这模样,比几年前见,真是越来越有大财团CEO的范儿了啊。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和我们说一声?你父亲这是打算让你回国发展了?”
“父亲想念小宁,正好集团也准备拓展亚太区市场,将总部设在中国,所以我就和小宁换了换,她出国,我回来顺便能替她打理一段时间的博物馆。”沈琛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拍向自己肩头的手,言简意赅地解释。
矮个子二舅韩熠见兄长嘴角笑意一僵,忙出声上前化解尴尬:“哎呀,现在是你做主就更好了!我刚才还和大哥说,担心小宁那丫头死心眼又不懂事,劝不动。现在换了侄子你,毕竟都是商人,相互理解,这道理就容易说通了!”
“谈不上做主。只是照着小宁的想法照看着博物馆。”沈琛答完,就侧首冲甜甜眉眼温和地低语,“站着不累?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吃。”
心知他是有意晾着两人,甜甜心神领会,眼珠一转,状似无心地笑说:“两位股东从来不管馆里的事儿,想来也没什么可聊的,叙旧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吧?我等等就是了。等没外人了,我们两个坐下来好好聊。”
“大侄子啊,这位小姐是谁,你不打算给舅舅介绍介绍?”好歹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不至于听不出她话中带刺,韩熠皮笑肉不笑地将尾音上扬。
“田小姐是一位十分优秀的文创从业者,我们博物馆重要的合作伙伴,博物馆能‘起死回生’,全靠她运作得当。”沈琛这才将视线从甜甜身上移回。
“原来如此,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都不简单啊。”韩亮漫不经心地客套了句,明显不愿再绕弯子,顺势切入了正题,“不过田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吧?你的运营已经起了作用,恒丰集团向我们馆抛出了橄榄枝,诚意十足,预计溢价百分之五进行收购。”
甜甜听完,冷淡地应了声“哦”,懒懒地往办公桌边一倚:“我只拿流水分红,又没馆里的股份,所以收购案和我没关系,知不知道都没差。”说完,她还往嘴里丢了颗爆米花,嚼得咔咔作响,做足了傲慢无礼的姿态。
“你——”
韩熠当即眉一竖,却被韩亮拦下。
“确实和田小姐关系不大,所以田小姐大可不必在此旁听我们叔侄商量这事。”
听着韩亮这话倒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味道,甜甜不禁点点头,心道老大就是比老二要强些,姜还是老的辣嘛。但她也不恼,笑眯眯朝沈琛的方向睇去一眼,自然有人替自己出头。
“于情,我和小宁都很尊重田小姐的意见。于理,我与田小姐签署的合作协议中,田小姐对博物馆的一应事宜都有知情权。”沈琛说着,解了西装扣坐回办公椅,双手交叉靠在身前,哂笑着与二人对视,“况且,两位舅舅多年不曾过问馆中事务,对博物馆的情况知之甚少,如今有负责博物馆运营的田小姐在旁参与商议,你们不觉得更有助于提高沟通的效率吗?”
“好,好,好!小琛,你要是这态度,那也就别怪我们作长辈的说话难听了。当初建这博物馆,你和大舅可从来没同意过,无非是看在你外婆的面子,你母亲又刚离婚不久的份儿上,成全她的心愿。否则,谁会拿出那么大一笔钱投进这个砸多少钱下去都没一个响儿的无底洞?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都不在了,还留着博物馆做什么?白白放过这么好的套现机会?”韩熠也看出自己这侄子是存心要让人下不来台,也不再惺惺作态,直截了当道。
“看来外婆的面儿上?成全我母亲的心愿?两位舅舅还没老,这记性却是不行了。您二位莫不是当初没逼着外婆分家?最后也没分到家产?拿出那么大一笔钱占股的动机,恐怕也和顾念亲情无关吧?”沈琛闻言,微微眯起的眼中冰霜覆盖,上身前倾,话音森寒,“你们有何颜面大言不惭地拿外婆与我母亲说事?!”
甜甜不禁停下吃爆米花的动作,心道他是真动怒了,什么“人都不在了,还留着博物馆做什么”,拿逝者做文章,加之沈宁也尚在昏迷中,这话无疑触了沈琛的逆鳞。
“这……”韩熠也被他骤然转厉的神色震慑住,嘴皮子碰了几回愣是应不出声,甚至在他凌厉的逼视下出了一掌心的汗。
“哎,小琛,你二舅不会说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小就没少被你外婆骂了。但绝对没别的意思,你听过就算了,也甭放在心上。”韩亮讪笑着出来打圆场,艰难地迎视上沈琛,“不过话说回来了……他这……话糙理不糙啊,这座博物馆对你母亲意义非凡,但对你,对小宁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反而负累这么多年,图什么呢?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转手。再说了,我记得几年前你回来那会儿,不也是不希望小宁接管博物馆吗?”
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说到沈琛心坎里了,见其面色少有缓和,韩熠以为有戏,急忙跟着帮腔:“是啊,咱们不趁着博物馆现在热度正高,赶紧脱手,还等什么时候?难道真以为这博物馆还能一直做下去不成?赔本都赔多少年了,现在好转也不过就是一时的!恒丰资本雄厚,给他们收购去,对博物馆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啊——”
“等等,等等!”甜甜将爆米花桶往桌上重重一放,站直,两手往腰上一叉,不满地扬起下颚,“您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博物馆的热度为什么就不能持续下去?我还打算让它再创新高呢!”
“呵呵,田小姐有信心是好事,年轻人总是热血澎湃的,但有时候也得承认现实就是如此啊。等那些粉丝的新鲜劲儿过去,可就什么都不剩了。”在大侄子那里拼不过气场,韩熠只能把这副倚老卖老的嘴脸对向甜甜。
只可惜他找错了人,当她“一颗糖”在段子界是吃素的吗?
甜甜眼波流转,当即笑得人畜无害:“现实就是,永远会有人十八,但不会有人永远十八。粉丝一波接一波总会有的,两位股东恐怕是等不到他们新鲜劲儿过去的那一天了。”
“小琛,你、你看她这怎么说——”
韩熠气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沈琛抬手打断:“我认为田小姐说的很有道理。文创行业并非夕阳产业,反而正值上升期,前景不可估量,两位舅舅不必太过悲观。与其操心太多,心事太重,倒不如保重身体,多拿几年分红更实际。”
顿了顿,沈琛才又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对了,您大概是忘了我从事金融。所以博物馆被恒丰收购后是好是坏,似乎还不用您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