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道上，那辆黑色猛兽狼狈地陷在沙地里，冒着白烟，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而那辆最普通的白色练习车，则静静地停在终点线后，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兜风。
全场死寂。
这片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彻底淹没。
“输了……黎二少竟然真的输了？”
“输了算什么，你们没看到他最后想干什么吗？那是想直接把人往死里撞啊！赛车赛不过就下死手，太他妈没品了！”
“简直是给我们赛车圈丢人！滚出去！”
“什么玩意儿，输不起就别玩！”
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嘲讽、愤怒的指责，如潮水般涌向赛道中央那个狼狈的身影。
VIP看台上，黎妄微微一挑眉，随即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另一边，白思邈的表情却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可惜了。”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轻叹。
旁边的手下不解：“白少，可惜什么？用一辆练习车把黎服之那辆千万级的改装车玩成这样，这技术简直神了！”
“神？”白思邈嗤笑一声，“你们外行只看到他赢了，却没看到他最后那个动作，有多大的失误。”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回放，那白色车尾甩出的瞬间，在他眼中被放慢了无数倍。
“踏雪的风格，是绝对的掌控，是碾压，是在规则之内将对手逼到绝境的艺术。她从不屑于用这种近乎撕咬的、带着鱼死网破意味的街头招数。这一下甩尾，看似精准，实则已经失了章法，露了怯。”
白思邈断定道：“这个人，路数很野，但绝不是她。”
赛场上，苏云乐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提着裙摆，尖叫着冲向了缓冲区。
“服之！服之你怎么样了！”
黎服之被人从驾驶舱里架了出来，昂贵的赛车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上面沾满了沙土，精心打理的发型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满是灰尘和冷汗。
他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刚刚那天旋地转的失控中缓过神来。
但周围刺耳的议论声很快让黎服之瞬间清醒，也顷刻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
“看什么看！都他妈给老子闭嘴！”他指着观众席破口大骂，“一群穷鬼，也配议论老子？信不信我让你们一个个都滚出京城！”
黎服之这番毫无理智的威胁，不仅没能压下众人的声音，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怨。
“哟，输不起就骂人？”
“还让我们滚出京城？你以为你是谁啊？”
“跟这种人一起看比赛都觉得掉价！”
苏云乐见自己的情郎被如此围攻，顿时觉得颜面尽失。
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扭曲起来，尖着嗓子帮腔：“你们给我等着！你们一个个的脸我可都记住了！敢骂我们家服之，我这就让我的粉丝人肉你们，网暴到你们社会性死亡！”
这番话一出，连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易倾城在旁边听着，没忍住，轻啧了一声。
她终于想起来这张脸为什么有点眼熟了。这不是最近靠着一部十分钟一集的土味小短剧，在网上小火了一阵子的网红苏云乐吗？
据说她正拿着赚来的第一桶金，到处找门路，想挤进真正的影视圈来着。
“真是蠢得清新脱俗。”易倾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靠流量吃饭的公众人物，竟然当众扬言要用“粉丝网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攻击普通观众。这番话要是传出去，都不用别人动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简直是犯了行业里最愚蠢的大忌。
她的声音不大，但苏云乐却听得清清楚楚。
苏云乐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易倾城：“你说谁蠢？你个酸鸡！你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年轻漂亮，嫉妒我是大明星，嫉妒我们家服之是黎二少，比你旁边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穷酸小白脸强一百倍！”
她上下打量着易倾城，眼神刻薄：“穿得人模狗样的，不就是想混进来钓凯子吗？怎么，看我们家服之没上你的钩，气急败坏了？”
黎服之也缓过劲来了，走过来一把搂住苏云乐的腰，对着易倾城露出一个油腻又恶毒的笑容：“小妞，别急。等我收拾完那个不知死活的杂种，再来好好‘疼疼’你。”
易倾城气得都快笑了，正要开口，一个清冷中带着沙哑的男性嗓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
“打扰一下。”
混乱的场面，因为这四个字，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辆白色练习车的方向。
车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普通的面孔。
那张脸，正是沈言安戴着人皮面具的样子。
“黎二少，别说和观众吵架了，就算是打架，你怕也得先放一放。毕竟……”沈言安嘴角一勾，声音清晰地传遍了赛场每一个角落。
“赌注，该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