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安正专注地勘察着地形，身后传来了另一辆车引擎熄灭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后不远处，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裹挟着山间冷风钻入鼻息。
“你……”黎妄刚吐出一个字。
沈言安已经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蓝牙耳麦戴上，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敲。
她转身，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那几栋破败的厂房：“飞鸢就位。”
沈言安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黎妄的耳中。
他后面的话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沉。
他只能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戴上同款耳麦，沉声道：“破晓就位。”
“哎哟，两位大佬可算都到齐了！”耳麦里，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意，“我是你们本次行动的技术支持，代号蜂鸟。”
“友情提示，工厂内部热成像监控全覆盖，无死角。外围明哨四人，暗哨八人，加起来至少十二个。两位可得小心点，别没救出人质，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沈言安无视了他的调侃，目光锁定在厂房侧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截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排污管道，直径约莫一米，出口被荒草和藤蔓掩盖得严严实实。
“从排污管道潜入。”她做出决断，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最难走的路，却也是监控的绝对死角，最出其不意。
“不行。”黎妄几乎是立刻反驳。
他的声音从耳麦和现实中同时传来，带着十足的坚决，“管道内部情况不明，淤积物、有害气体、结构稳定性都是未知数。风险太高。”
他指向另一侧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角的陡峭悬崖，“从这里攀岩上去，从三号厂房的天窗突入。虽然耗费体力，但风险完全可控。”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一个眼神冰冷，一个神情执拗。
“这是我的行动方案，”沈言安冷冷地看着他，打断他可能有的长篇大论，“你可以选择不执行，向宋部报备。”
黎妄被她这句话噎得心口一窒，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无力感，在他胸腔里冲撞。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专业！”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
沈言安闻言，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弧度，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深沉的眼底。
“黎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她问，“任务面前，只有成败，没有安全。”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僵到冰点时，蜂鸟那咋咋呼呼的惊叫声，毫无预兆地切了进来。
“等等！卧槽！监控里出现一个平民！他好像在撬咱们要进的那个门的锁！”
什么？
沈言安和黎妄同时皱眉，看向手腕上战术手表屏幕上同步过来的画面。
那是一段来自微型无人机的高空俯拍。
只见在工厂一处隐蔽的侧门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那里。
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脸。
但那身板，那执着的劲头，怎么看怎么眼熟。
无人机镜头拉近。
画面里，王强正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丝，全神贯注、笨拙又执着地捅着门上那把锈得快要掉渣的锁。
一边捅，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嘀咕着，声音通过无人机的拾音器，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小姐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着就危险……我老王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得进去给小姐救出来！”
“……”
沈言安看着屏幕里那个憨厚又耿直的背影，一脸无语。
黎妄看着她这副头疼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松动了几分，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里，也悄然漾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蜂鸟在频道里憋着笑，声音都在抖：“大佬，这是你的人？这业务能力有点别致啊。”
沈言安没理他，直接拿出那部黑色特制手机，拨通了王强的电话。
正在跟锁头较劲的王强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一哆嗦，铁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了。
“小姐！您没事吧？您在哪儿呢？我这就……”
“回车上去。待在车里，锁好门，在我联系你之前，不准下车。”
“可是……”
“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王强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是”。
解决了这个意外的小插曲，沈言安收起手机，刚准备重新下达指令，却感觉脸颊上一凉。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阴沉的天空已经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雨点落在地上，将干燥的尘土浸润出深色的斑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沈言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下雨，不仅会加大追踪和隐匿的难度，更容易留下脚印，有些精密仪器在潮湿环境下，性能也会受到影响。
行动，变得更加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