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言安消失在溶洞深处的阴影里，黎妄喉咙动了动，那句未出口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幻觉吗？或许吧。

高烧之下，人总是会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妄念。比如那个温暖的拥抱，和他埋在她颈窝时，闻到的那缕让他心安的、独属于她的清冷药香。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沈言安回来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手里空空如也。

“陷阱都被昨晚的雨水冲毁了。”她言简意赅地宣布了结果。

黎妄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沈言安走到背包旁，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半块被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孤零零地躺在潮湿的岩石上，那是他们最后的食物。水壶里也只剩下薄薄一层底，最多还能撑半天。

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穷途末路的景象而变得沉闷滞重，绝望像无孔不入的潮气，悄然漫上心头。

黎妄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令人窒息的饥饿感。

他的目光落在洞壁上，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寸岩石的纹理和色泽，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过去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时，所学到的那些零星的地质学、生存学知识，全部调动起来，试图从这片死地中找出一条生路。

“这边。”黎妄忽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

沈言安循声望去。

黎妄的视线锁定在一处被厚厚苔藓覆盖的岩壁上，那里的位置比周围要凹陷一些。

“这里的岩石颜色偏暗红，质地也更疏松，和其他地方的石灰岩不太一样。背后……可能是中空的，或者有天然的渗水层。”

沈言安闻言，几步走了过去，用指关节在那片岩壁上轻轻敲击。

“叩、叩、叩……”

沉闷而带着些微空洞回响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侧耳倾听了片刻，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有可能。”她直起身，吐出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立刻开始行动。

黎妄无法动弹，便负责用他的战术手电提供照明，并指导她寻找最薄弱的撬动点。

沈言安则成了唯一的劳动力，她用那把锋利的战术匕首，一点点地刮掉厚厚的苔藓，然后将匕首尖端楔入岩石的缝隙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些本就松动的岩石一块块地撬了下来。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她的动作始终精准而高效。

当最后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被撬开时，“轰隆”一声闷响，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不是出口。

洞口很狭窄，仅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泥土和霉味的空气从里面涌出。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但有发现，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沈言安用手电朝里照了照，确认没有毒蛇之类的危险生物后，她对黎妄说：“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她便侧过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石缝后面是一个更小的天然石室，像一个被遗忘的密室。

就在石室的最角落里，一个墨绿色的、款式老旧的登山包，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言安将登山包拖了出来，回到黎妄身边。

拉开早已锈蚀的拉链，里面的东西不多。

一罐牌子都看不清的罐头，边缘锈迹斑斑，用力摇晃一下，还能听到里面**晃**的声音。半瓶浑浊不堪的水，里面甚至飘着一些絮状物。

除了这些，包里还有几块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能量棒，几件破烂的衣物，以及一个用厚实的防水袋精心包裹着的东西。

沈言安打开防水袋，里面是一本边缘已经泛黄卷曲的日记本。

看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倒霉的“前辈”来过这里了。结局，似乎也已经写在了这个背包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言安没有去看那本日记，对她来说，离放弃还远得很。

她拿起那罐罐头，用匕首的末端在上面用力敲击，试图找到一个薄弱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罐头盖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金属锈味和油脂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里面的肉酱早已变成了黑褐色的、令人作呕的糊状物。

沈言安面无表情地将它丢到一旁，又拿起那几块硬邦邦的能量棒。她用匕首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一股类似于木屑和糖精混合的味道在味蕾上散开，虽然难以下咽，但至少还能提供一些热量，而且没有变质。

她将能量棒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黎妄。

两人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沉默地咀嚼着这顿或许是最后的晚餐。

谁都没有说话，共享着这份沉默。

吃完东西，沈言安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日记上。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拿了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惊恐，很多地方都被水渍洇开，变得模糊不清。

【第三天了，还是没有出路。食物没有了。】

【水也喝完了。】

【好像能听到河水的声音，可是我过不去。】

后面的大差不差，内容越来越消极。

沈言安只看了几眼，就随手放到一边。

“看来这地方还挺热闹。”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试图用玩笑来驱散这过于安静的氛围，“说不定，咱们也该学学这位前辈，写点遗言什么的，万一将来有哪个幸运儿发现了，还能帮忙带个话。”

她这番话的本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只是说完后，沈言安看向黎妄，却见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火堆，没有任何反应。

她撇了撇嘴，索性主动挑起了话题：

“喂，黎妄，如果要你写遗言，你想写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