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带。
僵持的气氛，在沈言安那番冷静的分析后，悄然瓦解。剩下的，是另一种更盘旋在两人之间，深沉的某种情绪。
“今天在车里……”黎妄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比刚才要低哑几分，视线落在光影之外的暗处，“我太冲动了，不该对你吼。”
沈言安侧过头，看着他被阴影勾勒出的深刻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而且，我没生气。”
沈言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我去洗个澡。”她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出了书房，“刚从那个鬼地方回来，一身的晦气。”
黎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目光沉沉。
浴室里，温暖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将冰冷的瓷砖和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雾。
沈言安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水的温度恰到好处，一点点驱散了从医院带回来的那股阴冷寒意，也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
温兰舟的伪善，沈清瑶的愚蠢，戚文燕的疯狂，以及那份关于“人造病菌”的报告。每一环，都透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而这盘棋背后，始终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
温兰舟，不过是那只手推到明面上的棋子之一。
冲了很久，直到皮肤被热水烫得微微发红，沈言安才关掉水龙头。水声停止，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滴落的清脆声响。
她伸手去够挂在旁边的浴巾，将自己裹住，擦干身上的水珠。做完这一切，她习惯性地想去拿换洗的衣服，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空中。
衣物架上，空空如也。
沈言安的动作停顿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心烦意乱，竟然就这么空着手走进了浴室，完全忘了把换洗的睡衣拿进来。
怎么办？
喊黎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实在是……有点丢脸。
沈言安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门口，像个做贼的小偷，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说话的声音。
她回忆了一下黎妄平时的作息。这个时间，他如果没有应酬，多半会在自己房间里处理工作。
总而言之，他现在应该不会在附近晃悠。
她的卧室就在斜对面，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只要她速度够快，在他发现之前冲回房间，一切就都能当做没发生过。
对，就这么办。
沈言安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一只手紧紧抓着浴巾的边缘，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上了浴室的门把手。
她屏住呼吸，将门拧开一道极小的缝隙，从门缝里向外窥探。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安静得落针可闻。
安全。
她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自己的卧室。
然而，就在沈言安一只脚已经踏进卧室门槛，心中高喊着“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客厅的方向转了出来，正好与她撞了个满怀。
“唔！”
沈言安一头撞上了一堵温热而结实的“墙”，鼻尖传来一阵酸麻。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黎妄那双写满了错愕的深邃眼眸。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