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砚再回H市时,不仅带回了容欢,连同容欢的父母也一同带了回去。
秦子砚不确定这次回去要在H市待多久,所以也就让杨经理跟小助理也跟着回去了,J市的事,暂时先停了下来。
秦子砚打发走了杨经理跟小助理之后,在路上特地跟容欢以及他父母说了秦家其他人还不知道秦曦生病的事。
所以,希望他们也不要说出来。
容欢是长久的沉默。
秦子砚忍不住皱眉:“容大哥,你不会是害怕,后悔了吧。”
秦子砚这么一说,容欢的父母都看向他,容母安慰他:“容欢,没事的,捐骨髓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不要有心理压力,你一定得救秦曦。”
容欢苦笑一声:“妈,你想哪儿去了,就冲着你那么喜欢她的份儿上,我也得救她不是。”
秦家因为容家一家的到来显得很热闹,要不是有秦子砚提前的报备,在看见秦曦的那一刻,估计容欢的母亲会当着众人的面哭出来。
“容叔叔容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秦曦感到很意外,她很开心能再见到这两位一直很疼爱她的长辈,至于容欢,她可以看在他父母的面子上,当他不存在好了。
“你这孩子,你总不去看我们,我们只好来看你了。”
容母抹抹眼角,看着秦曦的短发,还有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难过。
秦父与秦大伯站在秦曦身后,等着秦曦跟容母拥抱完,秦父才开口。
“秦曦,别让客人站着。”
“哦,爸……这是容叔叔跟容阿姨,我在J市的时候他们很照顾我,那位是他们的儿子,容欢。”
容欢这个时候倒是没再摆大少爷的谱,往前迈了一步。
“两位叔叔好。”
秦曦又接着介绍:“容叔叔容阿姨,这是我爸跟我大伯,还有我朋友封淮封大哥。”
“伯父伯母好。”
“你好……”
“都好都好,大家都坐吧。”
秦父与秦大伯招呼着大家坐下,秦子砚亲自去泡了茶。
因为封淮还没找着机会跟秦曦说血样对比成功的事,所以秦曦有些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容欢还有他父母会跟着秦子砚一起回来。
封淮也挺意外,他并不知道那份血样就是容欢的,这太令人意外了,他动用了那么多关系,找了那么久,却没想到原来能救秦曦的人就在他们自己身边。
众人在客厅里聊天的时候,秦曦寻得机会,把秦子砚拉到了楼上。
“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
“姐,封医生还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跟封淮单独说话的机会。
“所以你还不知道容欢的血样跟你的对比成功了?”
秦曦愣住了,她不太能消化秦子砚的话,愣了半天之后才接着说:“你……你能不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姐,容欢就是那个可以跟你做骨髓移植的人……”
秦曦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子砚:“容欢?”
秦子砚叹息一声,上前拥住秦曦:“姐,别担心,你很快就没事了,别害怕,很快就没事了。”
害怕?
秦曦想想,她的确是害怕的,可从来不敢轻易把这种害怕表露出来。
如今听到秦子砚告诉她的这个消息,她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情绪来消化。
容欢与封淮在楼下陪着几个家辈坐了会儿,见秦家两姐弟这么长时间还没下楼,容欢不禁有些坐不住了。
他一直是个任性的人,跟长辈们聊天这事,他还真干不来。
“爸妈,两位叔叔,我上去看看秦曦,有些时日没看到她了,正好还有事找她。”
秦曦刚刚介绍的时候说容欢的父母一直很照顾她,所以秦父跟秦大伯理所当然地也把容欢当成了很照顾秦曦的人,对他自然和颜悦色。
一旁的封淮却在心里暗想,如果秦父与秦大伯知道秦曦在容欢那里吃了那么多暗亏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把眼前的容大少给生剥了。
秦父点点头:“你上去吧。”
容欢刚一起身,封淮也赶紧起身:“我也上去看看。”
“别玩太久,还有客人呢,你们都把楼上去,把我们这两个老东西丢在下面。”秦大伯状似不高兴地说道,说得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是是是,亲爱的大伯,一会儿我们就下来。”
容欢与封淮上了楼,在二楼的小花园里找到正说着悄悄话的秦家姐弟。
“秦曦。”容欢叫了一声背对着他站着的秦曦。
秦曦回过头,看见上来的容欢与封淮,面色还算平静。没有秦家父母在,秦子砚就没那么客气了,他白了容欢一眼:“你上来做什么。”
容欢撇嘴:“我可是能救你姐命的人,你对你姐的救命恩人就这态度啊!”
秦子砚冷笑:“那就等过几天,容先生救了秦曦的命之后,我们一定一日三炷清香外加磕头来感谢容先生。”
这是要他死啊……
容欢哼了一声,跨步走进小花园。
秋天的日头没有夏日那般毒了,风有些大,吹得秦曦的短发一团乱。
容欢从进门开始就想发表意见,这回终于没能忍住:“瞧你剪的什么头发,难看死了,跟假发似的。”
秦曦差点憋到内伤,踮起脚瞄了眼楼下,确定没人上来之后,把头发往后一抹,直接把假发给取了下来,露出个光秃秃的脑袋。
别说容欢给吓着了,就是秦子砚,也捂着心脏一副接受不了的表情。
“姐……”
秦曦还嫌不够似的,冲容欢挤了挤眼:“怎么样,够潮的吧?”
容欢脸上闪现一丝懊悔,但很快又不见,故作轻松地说:“别臭美了,你压根就跟那个字沾上边,赶紧戴上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自嘲的秦曦,看了总让人心里不自觉地一阵难过。
秦子砚也受不了地摆手:“姐,你戴上吧,戴上吧。”
秦子砚一副大受刺激的模样,秦曦只好又把假发给套在了头上,一边戴一边鄙视地扫了两人一眼:“你们真不懂得欣赏。”
秦子砚将视线转移到封淮身上:“封大哥,正好我姐跟容大哥都在,要不你把你怎么安排的跟大家说说吧。”
秦子砚本来想说姓容的,转念一想,容欢说也没错,手术要成功了,他还真就是他姐的救命恩人了。
虽然一想到容欢是他姐的救命恩人,但他这心里,就跟吞了口苍蝇似的,吞不得吐不得的,卡在喉咙里还直犯恶心。
封淮沉吟了片刻:“秦曦的这个疗程的化疗还有最后一次,等这最后一次化疗做完,秦曦就住院观察一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直接安排手术。”
化疗时间安排明天,观察再一天。
“后天吧,手术就安排在,我明天去医院的时候看看医院那边的情况,看看具体安排在什么时间,到时候我会跟大家说。”
秦子砚跟容欢一同点了点头,这方面他们不懂,封淮是权威,所以自然是他说什么他们照做什么,只是秦曦那头一直没点下来。
“秦曦,你有什么问题吗?”封淮问。
秦子砚跟容欢一同看向秦曦,两个人这次心里异常默契,他们同时想到的,都是秦曦不会是因为这捐献者是容欢,所以这会想的是不做这个手术吧?
秦曦其实没那么矫情,她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件事。
“封大哥,这最后一次的化疗……能不能不做了?”
秦曦没好意思说疼,但又确实是因为疼,太疼了,疼到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像这样坚持几次了。
有好几次她都想放弃了。
甚至悲观点想,有好几次她都不知道些自己挨的这些疼到底有没有意义,天知道她这么疼过之后,她的身体会不会好起来。
可她是病人,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医生说让化疗,她就得化疗,疼死也要。
封淮知道化疗的痛苦,可是考虑到秦曦的身体,觉得这最后一次,还是坚持的好。
有时候骨髓移植手术是件风险比较小的手术,可重点在于,要病人手术之后不排斥才行。
把一个本不属于这个人身体的东西硬塞进这个人的身体,如果身体出现了排斥情况,那就一切都完了。所以封淮还是朝他坚定地说:“秦曦,封大哥知道化疗很疼,但没办法,你再坚持一次。”
秦曦的脸垮了垮,像被霜打的茄子。
“好吧,听你的。”
容欢不知道该说什么,首先当然是他对这个病的不了解,其次是,面对生病的秦曦,他心里,好像多多少少有些怪怪的,可能是他自己的原因吧。
其实原本他就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觉得她的出现,打乱了他和沈宁远以往的相片模式。现在看到她病成这个样子,那种敌对的感觉早就消失。
为了打破尴尬,容欢看了看大家,突然说:“那就这么着吧,我就在这儿多住几天,顺便看看H市是不是比J市好,怎么都往这里跑。”
秦曦也半开玩笑地说:“那你还是不要太了解的好,免得你爱上这里。”
容欢的本能反应是“既然这里这么好,那你还不是一走就是好些年”,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这太伤人了。
若是以前,他当然不会考虑秦曦会不会被他伤到这件事,可是现在,他竟然说不出口了。
容欢也说不清具体是为了什么,到底是因为他自己的心境变了,还是只是因为他在同情秦曦。
为了不被看出他的不同,容欢慌忙转移话题:“对了,宁远不是也过来了吗?怎么没见他?”
原本他还以为沈宁远来H市会住在秦家,可是现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他想,也许,秦曦与沈宁远的关系,真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关于这个问题,封淮笑着回答:“沈先生在山上的庵里帮小尼姑扫地。”
容欢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被秦曦打断:“好啦,不提他了,我们下去吧,一会儿我爸该急了。”
说完,她已经整理好假发,率先走出小花园下了楼。
秦曦的手术安排在两天后,在进手术室之前,她竟然看见沈宁远了。
秦曦心里想,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封静也从H市赶了过来,看到沈宁远在秦曦的病房里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赶人,不过被封淮拉开了。
封淮不仅把封静给拉开了,还把病房清了场,一时间,病房内只剩下秦曦跟沈宁远两个人。
“叔,你干吗帮着姓沈的。”
“秦曦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倒是你,还是个学生,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封静十分不情愿地赖在秦曦的病房门口,对于没能把沈宁远给踢出来,还耿耿于怀。
“我哪有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好久没见秦曦了,当然要来看看她!免得她又被人欺负,哼!”
封淮回应给她一个无奈微笑。
沈宁远在秦曦的病房内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站到秦曦以为病房里还有个人只是她的错觉。
“你在难过吗?”秦曦动动唇打破沉默。
“是,秦曦,我在难过,很难过。”
秦曦叹息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这生老病死,怨不得谁。”
沈宁远心里一紧,秦曦还不知道她生病其实是有人有意为之。
沈宁远也不忍心告诉她,她曾经跟沈宁萱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告诉她恐怕只会增加她的烦恼吧。
“不,是我对不起你。”沈宁远摇摇头,缓缓地走到她的病床前。
秦曦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难过与愧疚。
秦曦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反正好像事情走到这一步,她这心境有说不出的矛盾。
痛苦的时候她总在想,为什么偏偏是她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但大多数清醒的时候,她又在想,这其实跟沈宁远无半点关系,一切也不过是她自己造的。
任性妄为,总是有付出代价的。
“放心吧,我会没事的,封大哥可是权威,在这方面从未失过手。”
沈宁远不说话,他还能说什么,除了默默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秦曦想到一会儿的手术要跟容欢一起推进手术室,不禁觉得有些想笑。
“倒没想到最后能救我的人竟然是容欢。”
那人啊,跟她那么不对盘。
这事情发展得太戏剧性了,就跟演戏似的,她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感觉在做梦似的,总会发生些令她意想不到的事。
容欢这时候已经换好病号服,在另一边的病房里等着。
封淮过去看他,主要是想过去告诉他,别太紧张。
容欢其实自己一点都不紧张,要真说有那么点紧张,其实是在替秦曦紧张。
因为沈宁远在秦曦的病房里,所以特地过来陪她的秦父秦母这会就全都在容欢的房间里。
容欢跟秦曦是同一时间住院的,秦曦是化疗,而容欢……用秦子砚的话说,先帮他净化一下心灵。
封淮笑,净化心灵倒用不上,又不是搭桥手术,不过,净化身体还是要的。
所以跟两位长辈打过了招呼,封医生拿起床脚的记录本,翻看了一下容欢这两天在医生的饮食与休息记录。
“封医生……”
秦母本来想说什么你一定要救秦曦之类的话,可惜台词太过经典,况且,好像情况也不是那样,所以一时间也说不出口。
封淮了然地报以一笑。
“秦阿姨,放心吧,手术不大,秦曦跟容欢都会没事的。”
听封医生这么一说,秦母也没宽心多少,看上去比秦曦跟容欢都还要紧张。
“妈,你别紧张,你一紧张,待会儿弄得我也紧张了,爸,你带我妈去医院的花园里转转。”
秦母赶紧起身,作势要出去。
“是是是,不能影响你,妈出去转转,一会儿再回来。”
“嗯,妈,去吧。”
等容欢的父母走后,本来躺在病床的容欢换了个姿势,改成盘手盘脚的姿势坐在了**。
“封医生,你跟秦曦真的只是朋友?”
容欢怎么都不相信。
这封淮都快变成秦曦的影子了,走哪儿容欢都能看见他在秦曦身边,现在还住在秦曦的家里,而且秦曦的父亲对他的态度,就跟对待自己儿子似的。
这总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吧。
封淮微微一笑:“反正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又何必解释。”
他倒是对这份误会挺享受的。
“你解释解释说不定我就信了。”容欢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封淮又是一笑:“你干吗一副捉奸的语气?”
容欢被封淮这一噎,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我……”
是啊,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秦曦进手术的时候想了很多,脑子里出现各种画面,快乐的悲伤的,还有一些她以为自己不记得的小事,没想到,到这个时候记起的,都是一些小事。而她以为的一些深刻的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而那些小事,无一不和沈宁远有关。
他的笑,他生气的样子,他为难的表情……
但秦曦的这种冥想很快就结束了。
手术用的全麻,麻醉师的药一堆进去,秦曦很快就陷入了昏迷,接下来发生的事,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了。
事后封静形容:“那是一个有风的日子,手术进行得格外平静,只有站在手术室外的人显得有些焦躁。”
手术时间不长,几个小时而已,跟那些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的大手术来比,秦曦的这场手术的确算得上是小。
秦曦与容欢手术一结束,就直接从手术内的通道,直接推进了病房,焦躁地等在门口的人只等到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医生出来说了一句。
“手术非常成功。”
他们不光没看见容欢与秦曦,就连封淮的面都没看到。
秦曦的病房暂时不能进人,小护士拦在门口看着一脸急切想要进去的众人危言耸听:“你们现在进去,一个小小的细菌都能把人杀死。”
于是众人便吓是退了回去。
看不了秦曦,容欢的父母只好又进了容欢的病房,容欢也用的全麻,不过剂量没秦曦那么大,推出来一会儿后就醒了。
这个时候正跟进门的秦母嚷嚷着一会儿要喝排骨汤好好补补他的各种细胞。
跟在秦父秦母身后的封静手一抖,差点抖到容欢的脑袋上去。
“矫情。”封静很“小声”地暗骂一句。
好在她没说贱人,要不然容欢绝对会从病**跳起,估计又会是一场恶战。
秦曦手术的时候,秦子砚并没有来,因为封淮的陷害,秦小公子的相亲生涯正式开始。
为了不让秦父与秦大伯起疑,秦子砚只好硬着头皮去跟秦父安排的人吃饭。
一天四顿,吃得他都快吐了。
秦子砚抽不开空去看秦曦,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是胖是瘦,是高还是矮。一顿饭下来,除了每次都把自己吃得很饱之外,秦子砚没有任何收获。
等到一天四场都结束之后,秦子砚才有一天时间去医院看秦曦,但也不能在医院待太长时间,因为他还要赶回去跟两位老爷子汇报情况。
秦子砚感叹,这真是……相一天亲比工作一天还要累人。
这样的状况持续两天之后,秦子砚就再也受不了了,但他又是个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秦父与秦大伯。
所以秦子砚只得寻了个J市工作还没结束的借口,拎着包就逃上了飞机。
封静在第二天就离开了,临走前拉着秦曦的手嘱咐她要心情好,要多看帅哥,标准就以他叔为准。要是有人敢欺负她,让她第一时间就要通知到她,她打飞的过来给她撑腰。
秦曦连连称是,她觉得自己的腰是该要撑撑了,她都快被封静弄得笑得直不起腰了。
秦曦这敷衍的态度引得封静的强烈不满,最后鼻子一哼,她懒得同她说了,背起包就走人。
巧的是,封静和秦子砚坐的是同一班飞机。
不巧的是,虽然他们比邻而坐,却谁也不认识谁啊!
有缘无分啊……
秦曦手续术的第三天,容欢也带着他的父母来告别。
容母拉着秦曦的手直掉眼泪,让她以后要常去看他们,秦曦满口答应,心里想的却是,她应该不会再踏上那片土地一步吧……应该不会。
容欢临走前还送了秦曦一份礼物,一套生发剂,秦曦看到东西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手指捏断。
容欢双手往裤子口袋一插,喜滋滋地拥着他父母离开。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后,秦曦才反应过来,这次是真的安静了,大家都走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唯独一个没有离开的。沈宁远。
“你公司是倒了吗?”
沈宁远出现得频率太高,所以秦曦不得不怀疑,沈氏是不是真被秦子砚那小子给弄倒了,如果是,那小子的能力也太超出她想象了。
事实证明,这事,还真是她想多了。
“公司有宁萱在。”
秦曦想想,好像自己离开J市的时候,沈宁萱还没开始进入沈氏。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沈宁萱变成了女强人。
好吧,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更加明显,她都成秃子了。
“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沈宁远沉默片刻:“有其他人,还有我叔叔会帮她。”
沈宁远的转变令秦曦吃惊,不是秦曦大惊小怪,实在是沈宁远转变太大。
要知道,在他心中,从来是沈氏第一,其他人其他事,向来都是放在后面。
也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走到了这一步。
可是……现在他是想怎么样?
秦曦不太懂了。
他举动无疑是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沈氏实权转给了别人,他这明显的是要架空自己。
那他这么多年受的苦和累,不都白做了?
他是不是脑袋被驴踢过了?
秦曦一阵沉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的想象里,她跟沈宁远分手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啊!
但现在沈宁远的所作所为,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沈宁远,你不会是离不开我吧?”
沈宁远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他一沉默秦曦就尴尬了,她都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这说的叫什么话。
好在沈宁远沉默了会好歹还是开口了。
他坐在秦曦的病床前,伸手握住秦曦的手,轻轻抚着上面挂点滴留下来的针孔:“是,秦曦,我离不开你,一刻也离不开。感觉一离开你,我就会死一样。”
秦曦瞪大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可是……我们分手了啊!”秦曦有气无力地说道,想抽回手,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怎么忍心,她花了多少力气,才告诉自己要遗忘他,最好把这五年的自己全部擦成一片空白。
这样的话他们热恋的时候他都没说过,现在他们公开了,他却又这样轻易地说出口。
就真的……不能对她好一点吗?
秦曦根本没办法把自己的思维好好地集中起来,她觉得她整个身子都是散的,被沈宁远给拆散了。
她也不敢看沈宁远,怕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说好的那些不怨不恨又全都跑了出来。
“秦曦,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奶奶不能,你的病也不能。离开你太痛苦了,我不想让自己那么痛苦。”
秦曦躺在病**白着一张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才坚定地说:“不,我不愿意。”
沈宁远伸手轻轻地握着她的手:“秦曦,你别激动,好好养好身体,你现在不愿意没关系,你总会愿意的,你那么爱我。”
秦曦想笑,他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沈宁远你对每个人都挺好,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残忍,我身上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了,你……何不放过我?”
沈宁远沉默良久,他一边将秦曦的手放在被子里一边轻轻地说:“你别想太多,海上皇宫工程已经进入尾声了,那是我替你建的,再过不久,我就可能带着你一起去看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说着
沈宁远的视线突然望向了窗台。那里,一盆水仙开得正好。
还没等秦曦反应,沈宁远又轻轻地说:“秦曦你听说过水仙吗?水仙一生只开一次花,它耗尽全身上下机养只为开一次花,开过之后,它虽然没有死,可是,却再也开不过花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
觉得我就像一株水仙,爱过你以后,虽然没有死,可是,再也没有办法爱上别人了。秦曦,不光是我,你也一样。你好好想想……”说完,他便递给秦曦一个安慰的眼神之后,慢慢地退出病房。
沈宁远走后,封淮来看秦曦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台那盆水仙花上,一直,一直……
等封淮喊了她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回过神以后的秦曦便要求出院。
“那你爸那边……”封淮担心回家休养的话,总难免会露馅。
“没事,我现在手术都成功了,所以没那么怕我爸他们知道了。我还活着不是吗?”
倒也是,封淮点点头:“那好吧,我先去替你办出院手续,等我下班,我们一起走。”
“好。”
封淮去给秦曦办出院手续的时候,秦曦就在那儿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就换了套衣服,把包里的假发拿出来扣到了头上,至于那套生发剂,让它见鬼去吧。
沈宁萱以为沈宁远还是跟以前一样,去H市看秦曦,只是去个几天就会回去。
等到她收到那封长长的、将沈氏内部的事罗列得一清二楚的邮件时,她这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
沈宁萱试着拨打沈宁远的手机,试了几次都被转入了语音信箱。
那封长长的邮件里什么也没提,只是把工作的事情替她罗列得很清楚,甚至把沈氏内部可以用的人都列了一份名单。
小助理也很快递了辞呈。
辞呈是亲自交到沈宁萱的手里的。
“我哥不在……你……要不等我哥先回来。”
小助理礼貌一笑,他之所以辞职就是为了去帮沈宁远。
“副经理,你看,我合同已经到期了……”
小助理捏着合同站着,神情不卑不亢,这无疑是软性的逼迫。
沈宁萱被他这一逼都想哭了。
“可是……”
“副经理,真的没办法,我手头上还有很着急的事呢。”
“合同上明明写着离职期一个月呢。”
“事实上我一个月前已经跟沈总递过辞呈了,他应了的,因为沈总现在不在,所以我就把辞呈交到副经理手上了。”
沈宁萱不好再留人,咬着牙在小助理的辞呈上签了名。
小助理一走,她哥又联系不上,沈宁萱就更加焦头烂额了,不得已,沈宁萱只好请了自己的父亲出山坐镇沈氏。
沈宁萱的父亲觉得自己对不起侄子,知道沈宁远的此举肯定是跟他妻子有关,但沈氏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下坡,所以只好腆着脸进了沈氏。
沈宁萱的父亲这么一来,外界纷纷猜测,沈家内部到底出了什么事,沈宁远那么多大动作,怎么把自己给动没了?
这传言在外面传得风风火火,挡都挡不住。
很快,秦子砚与付明皓都得到了消息。
秦子砚本来计划好的事情,因为这件事一下子就乱了,付明皓那里就更乱了。他本来是想着借由着秦子砚去对付沈宁远的劲头,付家能暂时缓缓。
结果沈宁远这一撒手,他的感觉立即就不好起来。
这个不好很快就被验证。
秦子砚因为沈宁远这一撒手,憋的一肚子气没处出,这下全部往付家头上出了。
付明皓也实在是倒霉,本来以为在打压沈氏这件事上,他跟秦子砚还能算得上是盟友,结果沈宁远这一撤,秦子砚的矛头,自然而然地就转向他了。
付氏旗下的各个公司产业,在三天之内很快就被秦子砚全部拿下,在秦子砚强势的逼迫下,付明皓不得不召开记者会,正式宣布破产。
就连他自己现在所居住的那套房子,也都被银行收了去。
秦子砚甚至连给他东山再起的幻想机会都没有。
付家名下所有的产业都改了行,原来的酒店变改成办公楼,原来的办公楼改成洗脚城,有的小产业,直接就给清零了。
付家的那套房子,连给付明皓最后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给爆了。
付明皓只来得及看着一地废墟,牙恨得直痒痒。
在H市的沈宁远对于已是满城风雨的J市情况,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了也没什么反应。
秦子砚动完付家就开始动沈氏,沈宁远不在也不要紧,反正,他总是姓沈。他知道,在秦子砚这边,他躲不过。
小助理这边工作一结束,很快就去H市与沈宁远会合了。
“沈总,我们把产业转到H市行得通吗?毕竟秦家在H市已经是垄断了,我们想要在他们的阴影下讨便宜,是不是有困难?”小助理担忧地对沈宁远说。
“困难肯定是有,要不然找你来做什么?”
“可是,沈总,你这么一撒手,沈氏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吗?”
他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全都付诸东流了?
沈宁远沉默地望着窗外,现在的沈氏,就当是他报了他叔叔这么多年的恩情,还有当年在那场绑架案里,选择了他。
秦曦躲在家里,虽然躲得了沈宁远,但却躲不过急匆匆而来的沈宁萱。
沈宁萱来秦家的时候,秦父与秦大伯出门遛弯去了,秦曦本来也想去,不过早上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晕,就在家休息了。
倒没想到就这么被沈宁萱给堵住了。
“秦曦……”
“宁萱,你怎么来了,请坐吧。”
秦曦请沈宁萱坐下,又命人倒了茶,十分客气有礼,但就是太客气有礼了,一点都不像朋友之间的来往。
“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已经在恢复期了。”
秦曦本来还想再说一句,多谢关心,但看到沈宁萱那难看的脸色,又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毕竟当初曾是要好的朋友,到了现如今,也没必要再伤人。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啊!”
“不,秦曦,你生病是因为我妈……”
沈宁萱想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秦曦,她哥那性子,肯定不会告诉秦曦这件事,他只会自己愧疚而已。况且,她哥答应她要去医院检查,这件事一直没有后续,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哥到底有没有事。
“因为你妈?”
秦曦想不出来,生病这件事还能因为人吗?
“你跟我哥住的那套房子,被检测出甲醛超标,你生病可能是因为这个。”
一听说甲醛超标,秦曦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所以,是你妈做的?”
“嗯……”沈宁萱低着头,有点无地自容。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秦曦忽然觉得很难过,自己难过,也替沈宁萱难过。
沈宁萱是软性子,估计这件事对她的冲击也不小。
好在,她现在手术也做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你哥有没有什么事?”几乎是惯性,秦曦脱口而出。等说完了话,她才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沈宁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我哥,他给我发了封邮件,说要把沈氏交给我。他电话我打不通,发邮件他也没回。秦曦,你说我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知道沈宁远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秦曦,我知道你一向是孤傲的,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你跟班长闹矛盾,她说你身上随时随时能散发出一种能逼死人的清高,其实我那时候觉得她说的是没错的。你平时看似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那是不
上心,你整个大学里,除了对我哥外,好像从来就没有对什么事什么人上心过,任何人都不能拿你怎么样,也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你的性子。最为明显的应该是容欢跟付明皓,从来没有人轻视过他们,
你的出现,无疑地打破了这点。我想,这也是他们不喜欢你的原因吧。偏偏我哥一直不这么认为,我知道,在我哥眼里的你和在我们眼里的你是不同的……”
“好了。”秦曦突然打断沈宁萱,她知道,沈宁萱是过来当说客的。可是这么些年走过来,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了。
就像沈宁萱的母亲。
她一直以为,在沈家,只有沈老太太一个人会时刻巴望着她哪天死于非命,她怎么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在沈宁萱的母亲身上栽跟头。
“宁萱,不妨直说你今天来的目的吧?”
“秦曦,我是来求你的,求你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哥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身体,第二件事,你还能跟我哥在一起吗?你知道的,我哥那么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哥就是个冷性子,我从来就没见他喜
欢过什么人。”
秦曦有些想笑,虽然没笑出声,但还是把嘴咧得大大的:“第一件事我可以试试,至于第二件事……宁萱,也许在沈宁远眼里的我,跟在你们眼里的人是不同的。那是因为在他眼里,我连那可怜的清高
都维持不住。”
她那么爱他,哪里还舍得摆清高给他看,她一直觉得张爱玲说的那句,“爱是卑微的”的话十分正确。
爱一个人能把自己卑微到泥土里,再从泥土里开出花来。
她不就是这样的吗?
沈宁萱咬着唇,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
但起码,H市这趟不是白来的。
“那秦曦,要是我哥联系你,请帮我劝劝他,让他一定去医院检查,还有,沈氏离不开他。”
秦曦点头:“好,如果见到他的话,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还有,秦曦……你弟弟那边……”
“秦子砚?他怎么了?”秦曦皱眉。
沈宁萱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他可能想动我妈吧,可是秦曦,我不是为我妈说话,但我妈确实动不得,你推我奶奶的事,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可以发誓这事我绝对没说,更不可能是我哥跟容欢
哥说的,所以我不确定我妈手上是不是有证据。我妈说了,要是谁让她去坐牢,她就拉着你一起去。秦曦,你知道的,要真量刑,你的罪名肯定比我妈的要大。”
原来是这么回事。
秦曦了然地点点头,表现得却无所谓:“秦子砚做事我跟我爸从来不干涉的,他喜欢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好了,没事,如果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也是命吧。”
她不欠沈家的。
所以她不怕。
沈宁萱去H市,本来是跟她父亲说好要找到沈宁远的,可惜她并没有完成任务。
沈宁萱和秦曦的见面也这样迅速地结束,走出秦公府,她突然有点失落。
她从小到大就没交过什么朋友,对秦曦,就跟对另一个自己似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们会变成这样。
她甚至在想,也许她本就不该来的。
可是人有的时候总会不死心,总会自以为是地给自己留那么一丝希望,直到希望全部破灭。
秦曦在沈宁萱来后好几天之后才见到沈宁远。他现在尼姑庵的时候,她正站在院前发呆。
“宁萱来过了,说了一些事,你去医院检查身体了吗?”
沈宁萱来H市,沈宁远其实也知道,只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而且,他怕宁萱一见他就哭,那样他就更头疼了。
沈宁远点点头:“查了。”
“那结果怎么样?”
可能因为秦曦的关心,沈宁远扬着眉笑了笑:“没事,放心吧。”
秦曦皱眉:“病例报告在这儿吗,我看看。”
“没,在J市检查的,报告放在老宅里。”
一提到老宅,秦曦的脸明显冷淡了下来,没再说什么。
“那行吧,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看着吧。”
“秦曦,你这是在关心我?”
秦曦起身离开:“不是,我不过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有你的家人关心,也不可怜。”
“秦曦……”沈宁远突然喊住她,“我们……就不能好重新开始了吗?”
秦曦停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宁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隐隐地泛疼。可能那疼很快就蔓延到她的全身了,所以最终,她留给他的,只是一道沉默的身影。
沈宁远没想到,沈宁萱在H市没有找到他,付明皓却轻易地就找到了。
付明皓是拿着最后的一张牌找到沈宁远的。
他跟沈宁远是近三十年的兄弟,从穿着开裆裤一起抓煤球开始,尽管付明皓现在有些想不起来,他跟沈宁远究竟有没有那样的日子,可是于他而言,找到沈宁远,不难。
付明皓找沈宁远的目的很简单,也很直接,他把上次给沈宁远看的那份视频的另一半放在沈宁远的面前。
“一千万。”
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的一个数。
这个数已经解救不了已在定局的付家,却又能保付家一家老小衣食无忧。
付明皓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番考量,这个数,沈宁远给得起。
至于他愿不愿意给,就要看秦曦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如果我不愿意给呢?”
沈宁远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不动声色。
在谈判方面,他向来是高手,付明皓之所以来找他,那就表示他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
在他手上,除了这个东西,再也没有其他筹码了。
不过,付明皓也不怕,他就准备拿着这一个东西换一千万。
就算沈宁远不愿意换,那他也不吃亏。
他说过,别人若让他痛十分,他定也要叫别人偿回七分。
“那我只好把这东西给秦曦,或者是她弟、她父亲,任何一个都可以。”
沈宁远的眼睛霎时一片暴怒,嘴里都能尝到血腥味了。
付明皓没去管沈宁远会不会发怒,只是平静地说:“你大概不知道,在好几年前,我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只不过本来是给你留着的一手,最后却没想到败在秦曦身上,想想,也还是我失算了。”
付明皓说着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笑了笑又接着说:“虽然我失败了,但我也总不能让你们太开心了,没有我提醒着你们,你们哪里会知道幸福多么来之不易。”
幸福?
沈宁远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想自嘲,又不知道从何嘲起。
现实不知道是不是想把人逼疯,明明每个人都在努力地为自己的幸福投资,可到头来,得到的却少得可怜。
秦曦是,付明皓是,他也是。
“我好几年前就想过很多你日后可能对付我的方法,我也想了很多应对你的方法,我想,你总会念着旧情放付家一条生路……呵呵,可人算总不如天算,我输得比较惨烈,我也认了。但是,沈宁远,我
最后问你一次,一千万,要不要?”
就算这东西沈宁远不要,秦曦那里他总也能拿到一些钱,虽然这是他最不愿意走的那条路。
他也承认自己做人太失败,这么些年净跟一个女人斗了,别瞧不起他,他不需要别人瞧得起,况且,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如果他是一个人,他早饮弹自尽了。
可他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人拖累了一大家子。
虽然他跟他爸没什么感情,但付氏总是他爸留给他的,留给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是在他手上败得一分不剩了。
作为付家的长子,他早无任何颜面,连饮弹自尽的颜面都没有。
死算什么,活着才是最可怕的事。
付明皓想,这些年他就走错了一步而已,但很多事都是注定的。
他注定会遇到沈宁远,沈宁远注定会遇到秦曦。
而他,注定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他容不下秦曦选择了沈宁远,又不肯为难自己。
所以他百般为难秦曦。
可他为难秦曦也没有用。
沈宁远没再说什么,仿佛不愿意再跟付明皓多说什么话,直接拿了支票签了一千万给他。
“你确定你手上再无其他备份了吗?”
付明皓拿着支票,眼睛根本就看不清支票上的字,他不是怕沈宁远骗他,而是,他自己觉得难过。
“放心吧,就这一份,给你了就没有了。”
付明皓说完,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就没有其他话跟我说了吗?”
沈宁远挑挑眉,不置可否:“没有。”
商界瞬息万变,付家会倒,沈宁远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可能跟付明皓本人的个性跟做人风格有必然关系吧。
付明皓这人,谁都瞧不上。
容欢也这样,但容欢跟他最大的不同是,容欢虽然谁都瞧不上,但他有时候至少表面上装得懂得尊重。
而付明皓则恰恰相反,特别是最近这两年,他在商界树敌太多,有时候倒也不是有意为之,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付明皓像是早就料到沈宁远的冷淡般,无所谓地一笑。
“既然没有,那我就走了。”
付明皓来了,又走了,拿来容欢当初把他头敲破都没能得到的另一部分的视频,带走一千万。
总算是断了,彻底断了。
付明皓想,他跟沈宁远跟秦曦,总算是彻底断了。
沈宁远回到房间,拿着那份光盘在手里捏了许久,最终折了扔进了垃圾桶,一眼都没看。扔了之后自己拿了件外套出了酒店。
秋意渐深,凉意也越来越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说换了地方不适应,沈宁远总觉得自己以前没那么怕冷,起码他已经不怕以前很不喜欢的清秋了。
这两天小助理在努力工作,沈宁远则在各处看楼,办公楼。
这几年他在沈氏赚的钱,还有自己的一些投资,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另一个沈氏了,不过鲜有人知晓罢了。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助理是知道最多的一个,可知道得可有限,他仅知道他们家沈总有钱,至于有多少钱,他根本不知道。
海上皇宫当时是用沈氏的钱投的,因为还没完工,这几年一直在往里投钱。
等到正式完工,估计又能给沈宁远带来一笔。
沈宁远在外面又转了两圈,反正新公司还在准备当中,办公楼的事,他也不急,慢悠悠地转了两圈之后,沈宁远开车去了墓园。
沈家当然是没有人会葬在H市的墓园。
沈宁远是去看秦曦的母亲。
秦家有钱并不是说说的,秦母的墓前每天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每天都会有鲜花。宁远来过不止一次,每次来看见的都是不同的花。
他倒不是在意这个,只是沈宁远每次看到这些鲜花的时候,想的总是秦曦。
好像他跟秦曦在一起五年,却从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花。
沈宁远在秦母的墓前站了会儿,借着路灯看着跟秦曦眉眼有些像的秦母的照片,听说秦夫人是个十分温婉的人,一辈子都没大声说过话的人。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的眼睛里,有一股比秋天还要悲伤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