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片混乱,倒是殷月茹眉头一挑,垂眸看着地上哭的倒霉孩子,显得格外冷静。

嚯,还是政委的孩子。

还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

殷月茹心里顿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一个小孩的视角来看,过去这么长时间不该后怕了,他怕的应该是被家长训。

好巧,她也怕自己被家属训。

殷月茹嘴角顿时溢出一个笑来,轻轻蹲下身子,面对那个显然已经开始假哭的小孩,温柔开口。

“小朋友,别哭了。”

毛凌云哭的更大声了。

“一会儿你爸要是过来训你,我给你求情,不让你爸妈说你调皮,怎么样?”

毛凌云突然停住了哭声,眼泪疙瘩还在眼圈儿打转:“真的吗?”

一招制敌。

殷月茹简直快被自己聪明笑了,顺手摸了摸他冻的冰凉的头发,这时候倒没想着舍己为人,把自己的摘下来。

左右不受伤就行了,她今天可是这倒霉孩子的救命恩人。

她紧接着引入正题,没注意到身边的人忽然就安静了:“那我都帮你做证了,你是不是也得帮我做个证?”

“你看,我今天辛辛苦苦救你,你就说我当时很厉害,你跟刚才撞你的人之间隔得远着呢,我只是顺手而已。”

毛凌云没说话,反倒是身后响起了一道冷沉的声音。

“你以为我会信吗?”

殷月茹身形僵了一下,陡然站起身转过去,心虚的看着秦执。

这回好了,不光救了人,现在秦执肯定以为她是要故意瞒着他了。

秦执见到殷月茹还活蹦乱跳的站在自己面前,一边心里庆幸,一边喉咙发紧,这么长时间头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他看到魏媛媛白着脸闯进会议室说话的那一刻,一瞬间心脏抽痛,毫不犹豫的闯了出去,比打仗的时候还紧张。

“你知不知道自己怀孕几个月了,这时候逞什么能!”

“我不知道你在家练了什么,但你既然没有杀人放火的本事,就不该想着救人。”

殷月茹愣愣的看着他,半句都没有辩驳。

这是秦执第一次,在她眼前红了眼圈。

是她冲动了,脑海里第一时间忽略了友情和家人的因素,下意识单打独斗,才让众人担心成这样。

“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殷月茹垂眸,浓密眼睫上挂着水珠颤抖,雪水在她脸上化的像眼泪。

秦执见她这副任打任骂的可怜样儿,心里再大的怒火都灭了,攥紧了拳头,二话不说抱着她往医院跑。

光肉眼看着,还没法确定安全,不管有什么脾气,都要确认她毫发无伤之后再说。

秦执抱着殷月茹,在前面脚步稳健,走的飞快,后面跟着一群不放心的战士和军属,其中就混着抱着孩子的毛青锋和沈月。

夫妻两人的嘴就没停过,炮火全都集中在毛凌云身上,手里倒是抱的极稳。

而毛凌云刚被殷月茹哄好,转头就被两个大人训的直哭,满脑子都是她怎么说话不算数。

就这么一路到了医院,殷月茹和毛凌云两人被分开检查,诊室外水泄不通的围了一圈人,还是杜金安搂着魏媛媛往外赶人,众人这才散了。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两人都毫发无伤,就连魏媛媛都顺便检查了一遍,同样情况稳定。

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几人一起坐在医院大厅,毛青锋和沈月推着孩子给殷月茹道谢。

“谢谢殷阿姨,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就要受重伤了。”

毛凌云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里除了感谢,还带着点控诉,一看就是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被训惨了的样子。

殷月茹看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但是秦执就在身边,她又故作严肃的憋住。

“没事的,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我能帮上忙,肯定还是要帮的。”

毛青锋身为军区政委,虽然年纪不大,但平时是个不怒自威,极其严肃的人。

但在孩子面前,他跟手下的家属之间不分阶级,殷月茹对他们家来说,是大恩人。

冰刀在冰场上高速相撞,毁容受伤都是小事,对于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来讲,说不定会得了败血症或者没命!

毛青锋夫妻两人站起身,朝着殷月茹深深鞠躬。

虽然于情上该这样,但是于理,人家是政委,她不知道这对秦执会不会造成影响,但第一时间就是推拒。

殷月茹赶紧起身,想要把人扶起来。

毛青锋声音恳切清晰,完全没有官架子:“殷同志,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在工作上,我和秦执之间一切按照纪律规章来,但私下里必须表示。”

贪污腐败的倒是在新闻里见多了,这么算下来,倒是好久没见到过这么清正廉洁的领导。

话虽如此,殷月茹还是拒绝了一家子多大的谢意,只接受报销了这次的检查费。

毕竟是领导,走后门当然不行,但私底下感谢也没必要太隆重,省得被传了闲话,又落到秦执的思想作风身上。

三人和谐的道谢离开,杜金安带着魏媛媛,也跟着道了别。

“团长,嫂子,我知道媛媛没啥事儿,但是我这小心脏倒是悬起来了,俺俩也先回家了。”

“医院大厅里比外头没热多少,老秦,你也赶紧带着嫂子回去,这事儿别多责怪她。”

秦执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人都走光了之后,殷月茹嘴角生起了一个谄媚的笑,转向秦执。

她有种预感,三言两语就想让秦执不生气,应该不太可能。

果然,秦执刚才还勉强能面色如常,现在一张脸黑如锅底。

完了,都不看她了。

这个时候一般的办法肯定没用,殷月茹一双大眼睛忽闪,转头捂住肚子,缓缓俯下身,一句话都没说。

秦执顿时紧张起来,大手抚上她的肩膀:“你没事吧,是不是肚子疼?”

殷月茹心里划过暖意,借着两人拉近的距离,吧唧一声亲在他侧脸上。

秦执身体陡然僵硬。

都这样了,应该拿得下他了吧?

殷月茹也是头一回谈恋爱结婚,能想出来最能哄人的招,也就只有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