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殷月茹住进病房,秦执把她安置好之后,便沉默地站在床前,不离开但也不动作。

殷月茹闭着眼,身体因为吃了空间内的药,生理性地晕倒着,一张如花一样的脸血色尽失,仿佛马上就要枯萎。

实际上,她意识还清醒着,知道他没走,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她有些好奇,这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执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很轻微,殷月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很快,他伸手帮她往上掖了掖被角。

熟悉指尖带来的冰凉温度不小心蹭在她脸上,殷月茹心里有些莫名一动。

她忙着和秦娇斗智斗勇,但其实一直以来,夹在中间的秦执是最为难的一个。

一边是从小就依赖着他的妹妹,一边是怀孕需要呵护的媳妇儿,他一直在尝试在两人之间维系平衡。

可秦娇现在做的事,已经完全的撕破脸了,逼得秦执必须做出抉择。

与此同时,病房外传来几声响动,正是几个婶子和王嫂子一起压着秦娇站在门外。

平日里爱说闲话的婶子们此刻出奇团结。

“秦团长,就是她推了殷同志,还说只要孩子没了,你们就能离婚!”

“是啊,姑娘家家的张口闭口都说人家是狐狸精,那是说自己嫂子该有的话吗?”

“你是不知道有多吓人,前面几个拖着殷同志往医院走了,我们气不过,直接拉着她来找你,你可给评评理吧!”

几个婶子义愤填膺,平常嘴碎两句就算了,真真切切地推孕妇,那不是要人命吗!

可面对众人的指责,秦娇虽不说话,但一直嗤之以鼻,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一样。

她比他想得或许还要顽劣。

秦执下了这个判断后,望向秦娇的冰冷目光终于是彻底失望了。

这一眼,在秦娇处却仿佛有千斤重,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哥,我就是要推她,你以后就明白我的苦心了!”

秦执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又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只得压着情绪,一时间竟也烧红了眼眶,表情绷得死紧。

王嫂子拍了拍旁边婶子的肩膀,随后脸色分外难看地看向秦执。

“小秦,嫂子虽然不是你家里人,但你王哥和你关系不错,我和月茹也合得来,是真心把你们当弟弟妹妹。”

“婶子信你,在大是大非面前不是不懂分辨的人。”

她把秦娇往前一推,拉着旁边几个婶子后退。

“对一个孕妇下死手,虽然人没事,但跟杀人犯没什么区别。就算是亲人,也该心里有数。”

说完这话,几个人一起离开,急症住院部的长廊上,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秦娇顶着生疼的膝盖往前走了两步,着急地想跟秦执解释。

“哥,你听我说,知道我的,要不是殷月茹实在不是个好人,我不会这样……”

“够了。”

秦执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粗粝的大手抬起,向秦娇扇下。

秦娇以为秦执真要打她,闭着眼身形颤抖,被秦执冷漠到仿佛在审视陌生人的眼刺得心尖发颤。

凌厉的掌风在秦娇脸颊处堪堪停下,秦娇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心生期盼。

“哥,我就知道,你……”

秦执收回手,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压迫感十足,他锐利的眼底尽是寒意。

“今天你能完好无损,第一,是因为我不打女人。第二,你是我亲妹妹。”

“但是秦娇,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你臆想的那些是不是事实。难道你觉得你对一个孕妇动手,残害婴儿,是正确的吗?”

“哥!那是殷月茹活该,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秦执对上秦娇猩红的眼,已经明白,秦娇就不是能正常沟通的状态。

一瞬间,他没了跟她说话的欲望,语气森冷,打断了秦娇的滔滔不绝。

“今晚在车站买票,我送你。”

说罢,他转身进了病房,徒留秦娇瞪着眼,泪水滑落。

殷月茹被秦娇推进医院这件事彻底在军区之间传开,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时间大半个军区都知道了。

众人议论得纷纷扬扬,提到秦娇的名字就是一种厌恶皱眉的神情。

“之前看她还觉得是在看笑话,现在看,这人真是骨子里就很坏!”

“这人可不能再留在军区了,轰也得给她轰出去!”

“……”

所有人都知道的后果就是,从医院回去的一路,秦娇都被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身后全是窃窃私语,但她腿上的伤口发疼,走不快,只能一路承受着。

等到家的时候,她早就已经眼眶红肿,下唇苍白,只有一个被咬出来的血印子鲜红。

可刚一抬头,菜地上被她推出缺口的那一块,仍然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娇浑身都疼,一直等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再次看向那地方,才发现,

草叶上有血。

她不知道是自己被扎伤流出来的,还是因为那孩子流出来的。

一直到现在,她才清楚地认识到,刚刚秦执跟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伤害的是条人命!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起伏的心跳声。

她就这样保持着抱着头的姿势,一直等到傍晚秦执回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他站在家门口,抬着手却没有推门。

他们也只是堪堪一年多没见,上次她来的时候,还是善良活泼的样子。

秦执本来并不信,区区一年光阴,一个人真的能面目全非得这么恶毒。

眼下事实摆在眼前,他比任何人都失望。

他迅速收拾好心虚,推门后迈开长腿进了房间,他二话不说,拉起秦娇就往小房间里推。

“一小时后发车的票,收拾完东西就走,军队的车在外面等着了。”

秦执的神色冷漠,说出的话也毫不拖泥带水。

“我一会儿和你一起去车站,把你送上车,但以后如果没什么婚丧嫁娶的事,就别再来了。”

秦娇翻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让你丢脸了,你肯定也要被议论,我都听你的。”

她不死心,吸了吸鼻子,鼻音浓厚。

“但你真的只是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等你发现她的真面目,一定不会怪我今天残忍的!”

秦执不愿意再听半句这样的话,他冷声开口:“装好就走吧。”

秦娇合上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箱子,抬眼看向秦执。

她刚才在客厅只开了小灯,现如今昏黄的灯光落下,打在他的身上映出高大背影。

依旧是一副笔挺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击不垮他。

但秦娇明白,秦执虽然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样不愿多听一句的样子,才是彻彻底底的失望。

秦娇再说不出一句话,沉默地提着箱子跟着秦执走了出去。

一直到了车站,两人都互相沉默。

墨绿色的车子在夜色中看得并不明显,只有白色的烟在站台前轰鸣,再有几分钟就要上车了。

秦娇忽然开口,眼眶发红,眼泪却因为刮起的大风流不出来,声音也随着微凉的风发颤哽咽。

“哥,所有人都说我,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当时我被冲昏了头,后来一想到真有可能出人命,我才害怕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该咋办,但是你替我带个话,这件事我该给她道个歉。”

“但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