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宫人都看见了。

温长瑛拿着长鞭朝程瑜甩过去。

她面目有些狰狞,像是恨急了一样,倒真有几分程女官口中‘疯了’的样子。

温长瑛知晓程瑜是在故意激她。

但她一想到梦中的画面,就控制不住情绪,恨不得撕碎所有伤害她与弟弟的人。

程瑜的行为,无疑是在添火。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庚鹤就在附近。

几乎是程瑜逃窜的下一刻,他就跟毕贵进来了。

眼见温长瑛情绪不对,他大步掠至跟前,紧紧攥住了持鞭手腕。

“阿瑛!你又在闹什么?”

温长瑛死死咬着下唇,“让开。”

“我要她亲口承认,尧山被炸的事根本不存在!”

谢庚鹤面色一僵。

他顷刻就冷视程瑜,咬牙切齿地问:“谁准你告诉阿瑛的?”

程瑜面容发白。

“臣、臣只是提起杜御厨的事,娘娘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尧山的事……”

她委屈极了,最终还是咬牙认下:“臣不该跟娘娘多嘴的。”

温长瑛烦躁极了。

她反过来抓紧谢庚鹤的手,死死质问:“你跟程瑜出去那三日,做什么了?”

“是不是……去炸尧山了?”

谢庚鹤不言。

温长瑛气急,手臂往上,另一只手抓住鞭尾,就那么圈住了谢庚鹤的脖颈。

她收力勒紧。

吓得毕贵连忙出声:“娘娘不可!”

喜鹊也赶紧去抱着温长瑛的腰身,哽咽道:“娘娘,娘娘您别急。”

“小温将军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咱们不是还放了祈福灯,上苍看见一定会保佑将军的。”

听见祈福灯,毕贵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温长瑛敏锐察觉到什么,“灯也没留下?”

谢庚鹤缄默不语。

他倒是把事情都做绝了。

把她困在东宫,得不到外界的消息,一直隐瞒不说,还连祈福都不许。

炸尧山那么大的事,他也瞒着。

是不是等阿野死了,谢庚鹤一力办完入殓,才肯让她这个亲姐姐出面送一程?!

“谢庚鹤,你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阿野曾经那么崇敬你,他……”

一想起弟弟,温长瑛就哽咽着,话说不下去。

“谢庚鹤,就当我求你,你告诉我,阿野他有没有事?”

僵持了这么长时间,温长瑛头一回松了劲儿。

她喃喃地,像是魔怔了。

“你是不是因为愧疚,所以解了东宫的禁足,回来后更不敢见我?”

谢庚鹤眸中幽深,“炸山是为了逼出阿野他们。不曾想,那些人傲骨不折,宁肯死在山隘里。”

顿了顿,他又道:“那些尸骨还在核验身份,不一定就有阿野。”

轰——

温长瑛脑中嗡鸣,其实已经听不进去什么了。

她手上的力道松懈,鞭子落地。

温长瑛险些站不住。

还是谢庚鹤死死扣住了她。

温长瑛想挣脱,却根本抵不过谢庚鹤的执着。

她咬牙:“我最后问你,炸山的命令,你是否提前知晓?”

谢庚鹤不说话了。

这,便是默认了。

温长瑛苦涩,随后猛地抬脚踩在谢庚鹤脚背上。

她在用力,但谢庚鹤不敢松开。

他怕再也抓不住阿瑛了。

温长瑛躲不开,干脆就扑上前,死死咬住谢庚鹤的脖颈。

她感觉到口中弥漫了股血腥味,仍不肯松口。

直到后颈被手刀一击,她才昏了过去。

承恩殿已经跪了满地的宫人。

温长瑛疯起来咬人的样子,都被看见了。

谢庚鹤将人打横抱起,往内殿带。

他侧头:“去请林太医。”

毕贵匆匆离开。

程瑜跪在殿外,不敢起身。

即便膝盖麻木,她也只是晃了晃身子,继续跪着。

等谢庚鹤肯出来见她时,程瑜已经脸白地不成样子了。

“殿下,臣外祖家是堪舆风水入朝的。方才娘娘情绪大动,甚至还隐隐有疯癫之意,恐是受了风水影响。”

“可要臣去寻求解决之法?”

谢庚鹤眸子幽深,默了许久。

“好。”

……

温长瑛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想到阿野的情况,忍不住心口一急。

但一张口,就发现声如破锣,哑了。

喜鹊忙给她倒温水润服。

“林太医说,娘娘是急火攻心,嗓子受累哑了,这几次不能再动肝火了。”

温长瑛张了张嘴,不用说话,喜鹊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小将军的事,段先生也来了信。说是宋四郎离京时就奉了炸山的令,所以一到尧山就直接闹出了大动静。”

“太子殿下与程女官离宫那三日,是赴最近的蓟州,确认尸身了。”

温长瑛垂了眸,心如死灰。

谢庚鹤是怎么有脸,一边哄着她求好,一边下令追杀她亲弟弟的呢?

他的心肠如此冷硬,不念旧情。

怎么在程瑜跟她之间,反倒不能快速决断了呢?

外面喧杂的声音并不小。

温长瑛抬眸,“什、什么声音?”

喜鹊气得不行,“是程女官说咱们院中那棵腊梅影响风水,就叫殿下给砍了!”

“奴婢拦了一早上,但又顾着要照顾娘娘您,这才一会儿没看,他们就又动工了。”

说着,她又放下水碗,转身出去叱道:“放下!娘娘还要静养!你们这样,就不怕殿下怪罪吗?”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伐木声里。

根本没有人在意喜鹊的话。

温长瑛吃力地下床,披着衣服走过来看时,就见那承载了许多回忆的腊梅,轰然倒地。

那腊梅种的晚,开花也常有延迟。

如今被伐时,上面还有不少粉红鲜嫩的花苞。

温长瑛扯了扯唇。

“娘娘!”喜鹊小跑过来,“您怎么出来了?”

温长瑛唇瓣有些干涩,突然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喜鹊,我早说要砍了它吧?瞧,有人替我们动手了。”

喜鹊哑声。

可明明,昨日之前,娘娘还在树下找那些酒埋的位置。

她想等小将军回来一起饮。

“男人绝情起来,做事总要比我们果断一些的。”

温长瑛喃喃,“和离书也快到了吧。”

腊梅被宫人们收拾出去之后,温长瑛缓缓走到树桩上坐下。

她摸着树干纹路,眼前隐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