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瑛靠着那块暖玉,一路出了宫。

她拿的东西不多。

也是等身后宫门关上,才想起,自己确实没有地方去。

温长瑛怔了怔,挑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

“一间上房。”

掌柜的瞧她身上穿的还算华贵,笑吟吟的:“客官住多久?”

温长瑛下意识去掏银子。

却发现自己走得急,只收拾了衣物和随身的物件。

她把暖玉放到柜上:“能住多久?”

掌柜自然识货,打量一会儿后,“半月有余,客官请去二楼。”

温长瑛点点头。

她让小二送了热水,将自己泡在水中。

喜鹊不能白死,她还要查出是谁派来的刺客。

可那日的场景,她没能亲历,并不知晓其中内情。

或许,段汀白在朝中能帮上她一些忙。

温长瑛收拾好自己,让小二去联系段汀白。

没多久,穿着一身红衣,持玉扇翩翩的公子哥就在大堂坐下了。

温长瑛下楼,情绪不高:“太子遇刺的事,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段汀白来之前自然已经打听好了。

但见到温长瑛如此憔悴,还是忍不住道:“以你现在的状态,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把自己也给送走了。”

温长瑛抿唇:“我很好。”

没给喜鹊和阿野报仇之前,她不会让自己倒下。

“何必这么倔?”段汀白叹了口气,“城外刺杀,是朝廷那些激进的党羽。他们处理的干净,但太子殿下查出来了。”

温长瑛眉间微动,“他罚了?”

段汀白摇头:“没有。那些势力牵涉甚广,为了一些丫鬟和侍卫的死,达不到论罪的程度。”

所以,谢庚鹤什么都没做。

尽管他查出了谁是害死喜鹊的人。

温长瑛唇色发白,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牵扯甚广。”她问,“劳烦段先生列出来给我吧。”

段汀白早准备好了。

一张纸,写下了十几家人。

温长瑛粗略一扫,就发现和多年前觊觎温家兵权的,是同一拨人。

“他们这么冒险,无非两个目的。一是让小瑛瑛你死在宫外,二么,就是逼太子抉择。”

温在野逃亡在外,苦寻这么久不得。

延城势如水火,朝廷已经增援了好几波兵马,都迟迟不能平息战火。

这种情况下,朝野对温家的意见是最大的。

那些激进派联合起来,错综复杂的根系自然不容小觑。

段汀白只是个文官小吏,除了有个脑子外,实在帮不上什么。

温长瑛收好了这张名单。

她垂眸,说了证人疯掉的事。

然后问:“延城那边,可有新的发现?”

段汀白慵懒的表情变得凝重。

“有一件事,我觉得奇怪,但还没查出什么头绪。”

温长瑛凝神看他。

段汀白道:“冯吉离开延城,去岳州省亲了。”

眼下正值战乱。

冯吉擅离职守去省亲,怎么看都很诡异。

偏偏,他是正常告假的流程,吏部批了。

温长瑛皱眉,“吏部负责的官员是……”

“宋家四郎。”

宋青烟的四哥?

“他不是负责尧山的事吗?”

段汀白点点头,“尧山碎尸被带回来后,太子就安排他进了吏部。算算时日,冯吉告假的流程,是他刚上任时批过的。”

温长瑛了然。

两人久久无言。

直到小二重新给换了壶热茶。

段汀白才想起问:“你离宫了?是太子给和离书了吗?”

温长瑛点头,“以后我同他再无半分关系。”

“若真要有联系,只能是君臣。”

段汀白挑眉,突然凑近,桃花眼潋滟含情。

“那小瑛瑛,可要去我那住?”

他原本还好奇为何约的地点是客栈。

听温长瑛说了和离,瞬间便明白。

温长瑛顿了下,摇头:“段先生,我想请你找人,帮我把温家宅院收拾出来。”

先前,温长瑛被派遣到汴京,温家特意买了一处小院。

自她出嫁后,就只剩温在野居住。

后来温在野去了军营,那宅院就闲置了。

下人自然也早就遣散。

温长瑛打算重新去挑些下人,只是她手上实在没有银钱。

温家此前一直在边塞活动,没安置什么良田铺子。

如今,倒显得拮据了。

段汀白猜到她的情况,有些诧异:“太子不至于如此小气,连安置费都不出吧?”

温长瑛满脸的疲惫。

“我当时只顾着出宫,没纠缠。”

段汀白无奈,收起折扇,敲了温长瑛一脑袋。

“小瑛瑛啊小瑛瑛,你说说你,这七年赔人赔感情,最后连点银子都没落下。亏大发了呀!”

温长瑛苦涩,“如果重来,我宁可带着阿野交出温家军权,回塞北生活。”

段汀白没说话。

他掏了一张五十两银票,“先说好,算我借你的。”

“这给阿野当幕僚的银子,你可是欠我两个月了。总计算下来,就记一千零五十两吧。”

温长瑛:“……”

拮据到想去抢个银庄。

从前不懂事,只觉得段汀白聪明,她开出了一月五百两银子的高价。

先前都是花谢庚鹤银子的。

但自从阿野的事情发生,她一直被困,倒是忘了先把段汀白的月银给付了。

她头大得很。

段汀白勾唇,把银子推到她面前。

“当然,碍于跟你们姐弟俩的情分,我这不着急催账。小瑛瑛,你可得多想想办法啊。”

温长瑛点头:“多谢段夫子!”

送走段汀白后,温长瑛见天色不早,就没再出门了。

次日,便有一老一小两个来客栈大堂,指名要见她。

“我、老奴仲老二,见过夫人。”

老伯白发苍苍,看着身子骨并不算太好,但人老实。

至于他带来的那个孙子,看起来才十余岁,眼中尽是狡黠。

“这是老奴的孙子,仲熙。是段先生让我们来找夫人的。”

温长瑛顿了顿,“我需要收拾下宅院,你们……”

一老一小,能做的过来吗?

仲熙拍着胸脯:“夫人放心,保管给你做的又快又好!”

温长瑛点了点头,把钥匙给他们。

把人领到了地方,温长瑛就先支付了第一个月的月钱。

老管家三两,少年二两。

随后,她便离开,去了宋府。

宋青烟今日出了门,所以温长瑛被领进来后,只被安排到了前厅喝茶。

等了许久,人才回来。

“太子妃?”

不知是不是温长瑛错觉,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快速隐藏的情绪。

只是太快,她没有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