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瑛下意识转过身,平复了许久。

十六年的纠缠,她的生活里,早就处处都是谢庚鹤的影子。

但没关系。

很快,她就能习惯的。

仲家爷孙早就妥帖安排好了一切,温长瑛简单梳洗一下,就睡了。

接下来三日,除了让仲伯去筹备赴宴的礼品外,温长瑛没再出过房门。

她有意地去逃避汴京的旧人,不想当成他们的笑谈。

三日转瞬即逝。

宋府的宴会,邀请的多是年轻姑娘们。

宋家没有主母张罗,仅一个位分不太高的姨娘,各家主母自然是不方便出面的。

温长瑛到时,送过礼,就被带到了后院亭处。

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太子竟如此重视宋家四郎,担心宋府姨娘身份低微,特意让太子妃来镇场子?”

“糟了,现在去让人通知我家主母,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太子妃身边怎么这么冷清,连个伺候的宫人也没有。穿的也是一身常服。”

“或许是不想张扬吧?”

几个贵女就在她身后探讨。

温长瑛想装听不见也不行。

不过,谢庚鹤没放出和离的消息吗?

这都离宫四日了,朝野应当也传开了吧?

“温姐儿!”

宋青烟扬声招呼她,“来里边儿坐,小心吹风。”

温长瑛点点头,跟她进亭子内。

有几个贵女已经坐着了,温长瑛见过,至少都是二品大员家的。

宋家四郎这么有桃花缘?

“太子妃。”

几人规规矩矩打了招呼,温长瑛微微点头,也没刻意去纠正。

说话间,亭外就有男子缓步而至。

一前一后,让不少贵女都移不开眼。

前面的一身白衣,与温长瑛无数次印象中的人重合。

不是微服出巡的谢庚鹤,又是谁?

后面那位,长相偏稚嫩,娃娃脸上唇红齿白,但眼神给温长瑛一种阴郁的蛇感。

一对视,他又瞬间清澈,弯唇笑起。

“怎么样?这就是我家四哥。”宋青烟悄悄凑到她耳边,“温姐儿可别看痴了。”

温长瑛顿了顿,收回目光。

“只是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宋青烟轻笑。

她这四哥,面上看着俊朗少年气,其实芯儿里坏得很呢。

她起身,拽了拽温长瑛,然后同众贵女一起问安。

“见过太子殿下,宋侍郎。”

外间的都不常入宫,没认出谢庚鹤。

听见里面这几个贵女出声,才慌忙也跟着行礼。

谢庚鹤很快温声:“孤不过是来喝杯茶,诸位可别冷落了宋四。”

“你们聊。”

他说着话,目光始终若有似无落在温长瑛身上。

温长瑛自然移开视线。

但刚端起茶杯,身旁就坐了人。

同桌的贵女已被宋四郎邀去亭外闲聊了。

温长瑛心跳漏了一瞬,借喝茶思索怎么离开。

“阿瑛也看上宋四郎了?”

谢庚鹤轻飘飘一问,就让温长瑛险些把滚烫的茶一口呛进去。

她咳了两声。

正要擦拭,手边就递了帕子。

温长瑛瞥了一眼,没接。

她自己掏了帕子,平静道:“五日了,婚煤司还没传出太子妃废黜的消息。谢太子有空来喝茶,没空去催一催么?”

谢庚鹤顿了下,漫不经心收回帕子。

“阿瑛很急?”

温长瑛讽刺地笑,“省得被人误会,我不想腾位置出来。”

身旁的人沉默了。

许久,他道:“婚煤司的署令年前致仕,新署令尚未选出来。”

“吏部的人都死了不成?”温长瑛问。

谢庚鹤抿唇,“阿瑛担心孤骗你?”

温长瑛终于正眼看他。

眸中的情绪,尽是讽刺。

他骗得还少么?

谢庚鹤也自知理亏,帮她重新倒了杯茶,道:“孤回去催催。”

温长瑛没再说话。

她也不碰那杯茶,而是寻找宋四郎的位置。

宋家的宴会办的简单直接,亭子不远处有一片将开未开的花苞。

宋四郎放话,谁敢去花苞丛中,摘下最漂亮那朵,便是他属意的女子。

有一些自知身份低的,已经在后院看起风景来了。

温长瑛见方才同桌的几位贵女都在花丛旁犹豫不决,起身走了过去。

花枝上有刺,贸然进去,少不了衣裙被划破,亦或是留下伤。

汴京极少见这样的宴会。

宋青烟倒是瞧得津津有味。

见她走过来,还拉着她说小话:

“方才有两位姑娘去了,结果被那些刺划破了衣服,险些出不来了。”

“瞧着都是矜贵光鲜的千金们,这么个小难题就不知所措了,还不如我们襄城女子呢。”

温长瑛观察了一下花丛。

见一位贵女要进去尝试,她默不作声拔下簪子。

‘咻’的一声,就穿过花苞,摘下一朵掉在地上。

因为围着的女子不少,除了宋青烟,倒是没人看清她的动作。

那位千金也是个机灵的,蹲下捡了花苞,便把簪子藏在袖中。

“宋侍郎,是臣女做到了。”

宋观时眸子在她身上落了片刻,随后扬唇:“姑娘随在下去亭中聊聊吧?”

此后,也有几人有样学样。

去了亭中,就用宋家下人放下了帷帐。

除非离得近,否则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

倒是帷帐上若隐若现有两道影子,能看出举止并未逾礼。

“太子殿下还真是来喝杯茶就走了呀?”

宋青烟没瞧见人,忍不住嘟囔了句。

她还一直在悄悄瞄温长瑛的脸色。

温长瑛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见也有几个武将家的女子学会这个法子,拿到花苞去亭内谈话。

温长瑛终于动手了。

她这次没用簪子,只捡了颗石子。

打落花苞后,就要往亭中去。

“那不是太子妃么?怎么也参与宋公子的游戏?”

“应该是看花好看吧?可她往亭中去了呀……”

有贵女疑惑,自然也有人在亭前拦住了她。

“太子妃,我可不可以出银子,买下你手上这朵花?”

温长瑛微愣,“如此明目张胆,恐怕不好。我只是瞧着有趣,别无他意。”

那贵女目光依旧不离花。

明显不信。

温长瑛也不打算多解释,毕竟她来参加宋四郎相亲的宴会,本就是有些不合适的。

她绕开,要往帷帐内走。

贵女伸出了手,面色不善地堵人。

但下一瞬,帷帐内就伸出一只手,抓着温长瑛就进去了。

速度快的,让贵女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