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汀白悠悠然打开染脏的折扇,虽有些嫌弃,但勉强能用。

“这不是还有一个知情人吗?”

他示意被安置在干草上的谢庚鹤。

温在野蹙眉:“鬼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堂堂太子,连底下的人都管不住,真是没用。”

“要说延城打不过蛮夷,突然失守还说得过去。但至今也没看到蛮夷的探子,说明他们还未冲破延城。这延城怎么会自己内乱呢?”

“是啊,诸葛将军才刚送了一批军备过去,按理说该打胜仗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

段汀白想通了什么,脸色严肃起来。

他收了折扇,“恐怕……又是要泼温家的脏水了。”

温长瑛垂着的睫毛一颤,很快也想通了。

“金吾卫追我们,明面上还是用的捉拿阿野的名义。军备送去延城的,也是温家军的现任主将……而延城突然乱了,且太子重伤被追杀……”

“程家又在做局了。”

原本,如果温长瑛姐弟俩没预料到杨树的杀意,如今死在客栈,便直接可以定罪。

他们一路追杀,便是要将这最后的脏水,泼到温家人身上。

就连那五万温家军和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诸葛石都不放过!

“那石叔岂不是危险了?!”

温在野咬牙,“不行,得想办法救石叔!”

此刻,众人恨不得直接冲杀回去。

温家将士,恨不能死在疆场上,却要被这朝廷诡计给害得家破人亡!

当真是歹毒。

温长瑛更是心寒,“我们如今只有三十人,想要去延城救人,难上加难。”

“恐怕,也只有一次部署的机会。”

段汀白见他们都陷入了悲戚中,忍不住道:“也不必如此悲观。”

“等太子醒了,他定是有后手谋划的。”

顺手救了谢庚鹤,反倒成为了温家唯一的希望。

温长瑛忍不住看了眼那干草上躺着的人。

原本吝啬伤药的温在野,也立即吩咐:“给他上最好的药,天黑之前,一定要让他醒过来。”

他只给谢庚鹤一天时间。

要是醒不过来,干脆就丢在山里喂狼算了!

一行人短暂休整。

没多久,王大力回来,还带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邱水?”

邱水狼狈地不行,看见温长瑛,才算是瘪嘴哭出声。

“夫人是要抛弃邱水吗?”

温长瑛皱眉:“你怎么会在这?不是安排人把你送到前往岳州的官道上了吗?”

邱水泪眼盈盈道:“我、我被送出来后,就折返了,远远只看到大火。是跟着那些金吾卫来的。”

温在野脸色一变,“你出卖我们的位置了?”

话落的一瞬间,他就要动手杀掉这个花楼小倌。

但邱水及时摇头保命了。

“没有!我偷偷上来的,他们还在搜,我是躲在坑洞里,想着等入了夜再找夫人的,结果被这位大哥发现,带了回来。”

王大力挠了挠头,“早上送人时,我记得这人哭哭啼啼,死活不愿意走。还以为是自己人。”

“……”

好在只是一场乌龙。

温长瑛按了按眉心,道:“这里很危险,我们未必能护你周全。”

“不过既然来了,就藏好别出去了。”

邱水怯生生点了点头。

他余光看见干草上受伤的人,不大高兴地抿嘴。

“夫人原来把前夫也救出来了呀。”

温长瑛没有解释,任由邱水误会。

以为自己不受重视的邱水躲在一边,不吭声了。

众人如今也确实没心思管他。

温在野跟王大力等刚回来的人说了如今的情况,一行人都在焦急等待谢庚鹤的苏醒。

好在,用了上好的药后,他确实有转醒的倾向。

只看是什么时候了。

段汀白去处理董大力等人带来的食材了。

野鸡粥不算难煮,但食材有限。

最鲜美的鸡汤和鸡腿都给温长瑛留着,“吃吧,你腹中孩子要紧。”

温长瑛如今有些闻不得荤腥,喉间作呕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但这是众人的好意,她还是强忍着喝了。

饭后,她忍不住蹲到一旁干呕起来。

温在野又心疼又气。

“都怪这负心汉!”

邱水眼睛滴溜溜转,自然知道温长瑛这是什么症状。

他和那些半道加进来的人,尚且不知道温长瑛怀有身孕的事。

如今,也是格外意外。

“夫人这是……有孕多久了?”

温在野凶狠地瞪他:“少打听跟你不相干的事!”

邱水怯生生又不吭声了。

段汀白倒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日,恐怕……快要显怀了。

他回头看了眼谢庚鹤,轻叹了口气。

要瞒不住了。

不知道温长瑛做好打算没有。

等干呕的感觉褪下后,温长瑛才回来聚在炭火旁。

因为害怕烟火被发现,所以大多都是弄湿了烧炭。

气味有些难闻,但起码不会有火光暴露大家。

尤其是入了夜,火光是最明显的。

“我没事,不用担心。”

顶着阿野跟段汀白关心的目光,温长瑛笑了笑。

段汀白正要说什么,一阵咳嗽声响起。

看顾谢庚鹤的那名温家军赶紧过去查看,给他端了锅底剩的野鸡粥。

半碗喂下,他才算是恢复了一些血气。

谢庚鹤转醒时,只看到温长瑛等人朦胧的背影。

他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直到温热的粥喝完,才算是有几分清醒。

“想不到,阿瑛还肯救孤。”

是看不得他死吗?

阿瑛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温长瑛转身,走过来直接掐着他的衣领往上提。

期间,自然牵动他的伤口,引来一阵吸气声。

“延城发生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会伤的这么严重?石叔呢?他还好吗?”

谢庚鹤沉默半晌,道:“他派人拼命送孤出来,恐怕已经沦陷了。”

至于是否活着,谢庚鹤也不知道。

温家军护国护军,从不辱没满门的荣耀。

即便有龃龉,他们也愿意拼死护着太子逃生。

谢庚鹤打心底里敬佩。

也逐渐明白,为何温长瑛要守着温家荣耀,几乎成了执念。

那些将士值得。

谢庚鹤深吸一口气,看着温长瑛的眼睛,道:“宋家叛变了,延城有进无出。”

轰!

宋家?

温长瑛不可置信地问:“宋家不是你的心腹?宋四郎替你办了那么多事,宋将军还被你第一时间派往延城守关。他们如果叛变,那冯吉和他们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