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庚鹤死死盯着两人的神色。

似乎想看出是谎言。

但他们笃定的样子,让他心尖和眸子刺痛不已。

原先在客栈中,谢庚鹤并未真的将邱水和段汀白视为有威胁之人。

可如今温长瑛大大方方承认孩子的父亲,让他有了恐慌感。

她说,段汀白会是个好爹爹。

可他就不是好爹爹了吗?

阿瑛求了七年的子嗣,在和离后才来,难不成真的是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阿瑛……”

谢庚鹤的声音有些发颤。

温长瑛毫不在意,“所以,谢太子此次逃生后,不要再纠缠我们夫妻二人了。”

“段先生也会递交辞呈,同我和阿野去漠北定居。”

“我们此生,不必再相见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不知是不是温长瑛的幻觉,她看到谢庚鹤身形晃了一下。

许久都未曾回应。

直到照顾他的人闻到血腥味,突然惊觉:“他吐血昏过去了。”

气昏了?

血从他唇角溢出,肉眼可见的红色,让温长瑛眸中颤动片刻。

但很快,就坚定下来。

她绝不要再跟谢庚鹤有牵扯了。

过去的情谊是真,如今的不舍也是真。

但这些,都阻止不了她要做漠北的鹰。

要如爹娘所愿,活的明媚潇洒。

谢庚鹤晕过去后,据点就寂静了许多。

谁都不敢说话。

而昏过去的谢庚鹤也不是很太平。

他隐隐发起高烧,还有了梦魇。

梦中,他在一墙之隔,听着阿瑛同人欢好。

他拍了很久的门。

尝试了很多办法,叫不开,推不动,更砍不破。

无力感遍至全身。

谢庚鹤感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般。

终于,那门开了。

里面衣衫不整的男女,让他再度肝火旺盛。

“阿瑛!离开他,懦夫保护不了你的!”

“来孤身边,阿瑛,你知道孤会发火的。”

“别不听话……”

每说一句,温长瑛便要作秀一般,与段汀白亲吻缠绵。

到了最后,谢庚鹤都有些心痛到窒息麻木了。

他恨不得扑过去撕开两人。

可只要一动,景象就又变了。

或是漠北的草原,温长瑛同段汀白赛马训鹰。

或是农家小院,夫妻俩恩爱地陪伴着孩子玩耍。

亦或是他们坐在高堂,看着孩子成亲……

当然,也少不了日夜的同床共寝与欢好。

“明明,这些都该是你与孤做的事。为什么是他,凭什么是他?!”

“阿瑛,孤错了!从前是我们一起守着过去的回忆,什么时候你就走远了,不要我了呢……”

他垂首落泪,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事物了。

阿瑛越走越远。

他想追,已经追不上了。

从前她是会停下来等自己的。

但从何时起,阿瑛只往前走了呢……

……

如今环境艰苦,谢庚鹤发热只能靠他自己熬过来。

温在野晦气地骂了几句后,就不管不顾了。

段汀白却看到,深夜有人在干草旁站了许久,还弯身擦去了谢庚鹤的汗。

一夜难眠。

好在第二日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谢庚鹤醒了。

他一句话不吭。

只是长久地看着温长瑛的身形发呆。

既然说开,温长瑛就没打算再隐瞒。

她面容上也有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

那是谢庚鹤从未见过的神态。

能看得出来,阿瑛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那么……它就更不该来了。

炙热的目光并不影响温长瑛。

她干脆把干草上的那人当成空气,不时还会在附近走动,观察地形。

而据点也藏身不了多久。

在发现他们有意在附近割树汁后,杨树等人就追了过来。

温长瑛只来得及先让人把谢庚鹤和邱水带走。

留了十个人殿后。

“放弃抵抗吧!如今不管是汴京还是延城,都没有你们的退路了。”

温长瑛微微眯眸:“怎么?程家终于反了?”

杨树不答,却是冷哼一声:“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因为分散寻找,所以还有一批人没赶过来。

温长瑛观察了人数,只有六十几个。

即使这样,十个人要想阻拦,也很艰难了。

好在他们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了。

周围部署了不少陷阱。

有储存的带毒河水。

更有附近比较尖锐的树枝做成的排刺。

纠缠之下,杨树倒是还真近身不了。

他干脆开始刺激眼前这帮人。

“温家军被困延城,你们就不想知道结果吗?”

温长瑛用鞭子甩飞一个人后,如同看死人一般望向杨树。

只听他道:

“延城内乱四起,百姓流亡无数,温家军先是被流民刺伤,后有蛮夷的精锐突袭。五万人的兵马啊,如今好像就只剩不到半数了吧?”

“哈哈哈……还有那主将,一大把年纪,最是废物。听说断了一臂,快不行了。”

石叔!

尽管心中做好了心理准备,温长瑛还是不能接受温家军这样的下场。

她眸色发红,咬牙:“你才该死!”

杨树冷笑:“那你倒是近前来杀我呀!”

温长瑛俨然被气昏头了。

长鞭一甩,就要上前。

快突破安全范围时,却突然转了方向,将远处没被金吾卫发现的排刺卷了过来。

不大的一个排刺,上面却全是尖端。

直冲杨树的面门。

他正得意,躲闪不及,伤到了一支眼。

“啊!温长瑛——”

长鞭落地,温长瑛面容的怒气稍稍平静了一些。

“你伤他一臂,我便取你双臂。至于死去的那些温家军,我自然也会在叛军的身上讨回来!”

“杨树,你最好不要惹怒一个任何时候都能孤注一掷的疯子。”

话落的一瞬。

她长鞭卷起地上金吾卫带来的长矛,直直扔出。

插入杨树的右处肩胛骨。

“啊!!”

而在其余人反应过来之际,长鞭就卷着那长矛尾端,又狠狠抽了出来。

抽出时,她有意下压控制力道。

长矛刀锋便在杨树的肩胛骨上落了痕。

一臂断!

还有一臂,却来不及取了。

其余人已经反应过来,护着杨树了。

温长瑛和王大力解决了几个人。

趁他们关心杨树的情况时,快速带着人跟段汀白汇合了。

十人只受了点外伤,就伤了近三十人。

尤其杨树还遭到重创。

至少,能让他们再修养几天了。

几人要再寻据点时,突然听到延城方向的一处信号声。

不,是两处。

“那是……温家军的求援信号!”

不到危急关头,绝不可能使出来的。

因为五万温家军几乎全部带出,根本没有其他人支援了。

那么这个信号,就是在请求其他军营了。

会有人回应吗?

温长瑛心里不安。

而段汀白也猜到了另一处信号,走到谢庚鹤身旁。

“你的暗卫能招来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