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哦了一声,很淡地伸出手:“你好。”

桑上的喉咙干涩,她听见自己低低但是热烈的声音:“我认识你的,你还记得我吗?”

兰和宇都吃了一惊。宇转过头,揶揄地看兰,兰问:“桑上,你怎么了?”桑上仍然固执地看着宇:

“我很早就认识你,你难道真的忘了?”

远处跑来一个女孩,“宇,我们去跳舞啊。”

宇看了看桑上:“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

桑上直直地看着那个象风的男孩牵着那个漂亮的象前世的叶萋萋一样的女孩。

兰在她的耳边说:“那是我们学校最漂亮最有才气的女孩洁,她和宇是公认的天造地设的一对。”桑上不说话,兰问:“桑上,你怎么了,你今天有一些怪。”桑上摇头:“不,不是的,他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宇旁边的应该是我。”

兰惊讶地看她泪流满面地离去

从此以后桑上象换了一个人,她经常独自一个跑到宇经常去的地方,看宇打球,洁是宇的观众。桑上很多次勇敢地上去和宇搭话。“宇。”刚开始宇还很耐心地看他一眼,次数多了,他便不耐烦起来,他总是在桑上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叫洁:

“洁,我们走。”把桑上独自抛下。

但是桑上却是少有的固执,她象一个阴魂一样跟在宇和洁的后面,受着他们的侮辱。每一天晚上,桑上都对自己说:“坚持啊,想想奈何桥上等风的艰辛。”桑上开始引人注目,但是那是带有侮辱性的引人注目。兰无数次地骂桑上:“你怎么变成这么一个不知道自重的人。”桑上沉默着。兰在一次次对桑上暴跳如雷后对桑上彻底失去了信心。她最后一次找到桑上说:“桑上,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桑上,你多保重。”桑上一直微笑着听兰讲完这些,但是当兰彻底在她的视线消失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地哭了。

后来,桑上宇洁兰他们都毕业了,毕业没多久,宇和洁就结婚了。

那一天,桑上第一次喝了酒,将自己灌的不醒人事。意识失去的最后一刹那,她听到自己和风在奈何桥上郑重地说:“坚决不喝孟婆汤。”

桑上再也没有涉足宇的生活,她进了一家很好的医院,象从前那样很本分地做自己的事.不是说很多出色的成绩都是先天条件很好的人做出来的。渐渐的,桑上明白了这个道理。因为她的勤奋和她对世事的淡然,她开始在业务上慢慢露出头角,到她30多岁的时候,她已经成为很有名的大夫了。桑上仍然是不漂亮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的,唯一不同的是她在穿上白大褂的时候身上的谦和很强烈的表现出来。桑上不再考虑感情的问题,她的心就象沙漠。

桑上在28岁的时候曾经遇见一个25的男人,他从见桑上的第一面开始就约桑上喝茶送大把大把的玫瑰。桑上喜欢泡很苦很苦的茶,喝茶的姿势忧伤的凝滞,桑上不喜欢那鲜红欲滴的玫瑰,可是面对那个男人的固执她却不知道如何拒绝。

男人在他28岁的时候要桑上嫁给他。正喝茶的桑上说了一句:“不可能。”转身离去。那天晚上桑上对着窗外的月光,整夜无眠,她想到了也是一个月光清冷的夜晚,风温柔地为她披上一件衣服,爱惜地说:“萋萋,注意身体啊。”有风在的夜晚,清冷的月光也变的温暖。再想起那个固执的男人,她苦笑:我的心是漫无边际的沙漠,点滴的水又怎么能湿润?

桑上以为那个男人会彻底地死心,但是她错了。他仍然还会邀请桑上去那个她最喜欢的地方喝她最喜欢喝的茶,只是再也不送玫瑰。

在桑上思念一个人坚持独身的时候,他也在爱着桑上坚持独身。

其实他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找一个很好的女孩做妻子是很容易的事情。桑上有时候会劝他:“为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他回答:“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把我的一生都考虑好了。”桑上无言。可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向他解释自己与风前世那深厚的爱情。

39岁那年,桑上遇见了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见面的兰。兰带着自己的女耳到桑上所在的医院看病。兰的变化很大,人有一些发福,曾经明亮放肆的眼睛被眼影遮盖,曾经短短的头发也留长烫的卷卷的。桑上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认出来她的。

直到兰身边的小女孩叫:“妈妈,我不要打针。”倔强的声音给桑上熟悉的感觉,刚要离去的她回头,仔细看那个小女孩:短短的头发,明亮的放肆的眼睛。

桑上问:是兰吗?话一出口,已是有泪流出。兰惊讶地看她:桑上。她清晰地叫了出来。和先前说话的世故的圆滑的语调已是不同。“是,我是桑上。”兰的眼睛顿时一亮,厚厚的眼影遮不住明亮和放肆。两个人站在当地,脸上都流着泪,却是一动不动。 “妈妈,这就是你常说的桑上阿姨吗?”小女孩的声音让她们终于忍不住抱在一起哭泣。

走出医院的时候,兰问:“桑上,去喝什么?”“妈妈,桑上阿姨应该还是喜欢喝苦苦的茶。”兰的女儿接口。兰和桑上相视一笑。

兰过的很幸福,嫁了一个爱自己同时自己也爱的男人,然后又有一个很象自己的女儿。

桑上看着幸福的兰,想起宇,想他也应该是很幸福,也有一个很象洁的女儿吧?第一次邂逅兰的时候,桑上一直没有提宇,尽管看着那个象极了过去的兰的那个小女孩,她不停的想宇和洁的幸福的生活,但是她什么也没有问。她记得大学和兰的分开就是因为宇,兰在很多的地方了解她,但是唯有在爱情方面兰永远也不可能了解。奈何桥上等宇的漫长的日子有谁能了解?宇呢?宇能了解吗?

桑上开始和兰恢复了以前的交往,但是兰不再是那个眼睛明亮放肆的女孩,她也再也不会在大庭之下勾着桑上的肩说:“这是我的老婆。”桑上喜欢兰的那个眼睛放肆的女儿,那个有着过去兰太多影子的女孩刚开始的时候叫:“桑上阿姨,陪我去......”她常常在放学的时候一个人跑到桑上所在的医院,看桑上平静地做着高难度的工作,然后在桑上下班的时候缠着桑上要她陪着自己做一些私人的事情。当她逐渐和桑上很熟悉的时候,她开始叫:“桑上,今天我们去......”

兰听到这样的话总是批评女儿:“不懂事啊,桑上是你叫的吗?”而桑上却在听到这样的称呼的时候眼睛有潮湿的感觉。那个14岁的女孩喜欢在大街上很大人气地挽着桑上的胳膊,很平等地和桑上争吵着一些问题。

兰的女儿有一次问桑上:“桑上,为什么你不结婚?”桑上说:“没人要我啊。”女孩就很有些气愤的样子:“那些臭男人都没有眼光!”桑上看她明亮放肆的眼睛,看她明净的快乐和愤怒,有时候桑上面对那坦白的表情,会心疼地想:这会不会是将来的兰呢?

有一天,桑上正要和女孩出去喝茶的时候,那个一直很喜欢她的男人正好来找她喝茶,然后三个人就一起去了。

男人说话很少,桑上的话也不多,整个喝茶的过程中就剩下女孩的声音,她嘴巴很快地讲着她身边很多有趣的事情,桑上和那个男人就笑。但是在桑上和那个男人开口的时候,女孩就狡黠地看着他们,咧开嘴笑的很是诡秘。

回去的时候女孩问桑上:“桑上,那个人是不是很爱你?”桑上回答:“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桑上突然抑制不住流泪。女孩拍了拍桑上的手:“桑上,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说:“妈妈曾经给我讲过故事,她大学的时候最爱两个人,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她名目张胆地爱那个女孩却不敢把自己对男孩的爱表现出来。可是有一天,她最爱的那个女孩却很坦率地追那个男孩,她说她太爱他们,她受不了。桑上,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桑上呆了,想起在那个舞会上,兰霸道地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挤,兰固执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再给你介绍最后一个人。”兰说:“你怎么变成这么一个不知自重的人。” 兰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有很多的事情可以伤心,兰没有理由不伤心。

桑上,桑上,你在固执等待自己的幸福的同时,伤害了多少在乎你的人? 再看到兰的时候,桑上突然不知道忙忙碌碌的兰是不是很幸福。兰总是很大声的开心地笑,喜欢说:“桑上,我最满意这样了。”桑上总是保持微微的笑。

有一天,桑上刚下班没有多长时间,兰给她打电话:“桑上,想见你。” 可是,兰却不是在她们常常去的那个有舒缓音乐的茶馆,兰在一个充斥着喧嚣的音乐和浮躁的体味的夜总会等她。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性的白酒,没有讲任何理由。桑上看她,沉默。兰说:“桑上,你怎么不喝?”桑上仍是什么也不说。兰突然哭了:“为什么我仍然爱着那个男人,为什么该是我来爱那个不负责的男人?”桑上突然感觉心有一些紧缩的感觉,骨子里聚集的不祥急速地扩大着。

她仍然没有说话,看着兰通红的眼睛。“桑上,宇得了绝症啊!桑上,桑上....” 桑上的心瞬间变的苍白。“我一直爱他,很爱很爱,桑上你说你爱他,你有我爱吗?我的爱是穿越生生世世啊。所以你爱他我才生气。可是宇,宇呢?他和洁结婚后,我仍然爱他,不想要什么结果。可是可是,宇为什么总是结婚不到一年就要离婚呢?为什么宇喜欢的都是漂亮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男人在玩弄世间女人的感情?......”兰抓着桑上的手,说着,然后灌大杯大杯的酒。 桑上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任由她不停地说着,桑上不知道怎么说,她只说着相同的一个字“风。”

兰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桑上搀着她,扶她走出夜总会的门。有一个绅士风度的男人说:“小姐,要不要我帮你?”桑上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喝醉了的兰很轻很轻。

那天晚上,兰就睡在桑上那小小的家里。半夜的时候,兰吐了,却没有吐出脏的东西,很清很清的水,有淡淡的清香。桑上在整理兰吐出来的东西时,流泪了,大滴大滴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沉重地打在充满香气的空气里。 兰后来睡的很香甜,桑上看着她褪去浓妆的脸,一夜无眠。第二天,兰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桑上,我说什么了吗?”桑上朝着她笑了笑,很恬淡地笑:“没有,你喝完酒就睡了。”兰嘘了一口气。

宇住在桑上所在的医院,桑上去看他。 宇闭着眼睛躺在**。当穿着白大褂的桑上进来的时候,宇突然睁开了眼睛,但是脸上瞬间掠过的却是失望。宇明显的发福很多,而且脸上有很明显的喝酒过度的痕迹。但是站在宇的床边,桑上透过那发福的变形的脸看到的依然是以前的风,潇洒儒雅的风,风流倜傥的风。桑上静静地看他,宇睁开重新闭上的眼睛, 看到桑上,很惊讶地问:“大夫,有什么事情吗?”桑上摇头:“只是看一看你的病情怎么样了?”宇笑:“又能怎么样呢?生死又怎么样呢?”桑上也笑:“是啊,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生生世世的问题。”桑上转身离开。“大夫。”是宇在叫。 桑上回头,恬淡的笑,恬淡的眼睛看宇。“大夫,你能不能每天过来一下。”桑仍然恬淡地笑,宇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一些慌了:“你不要误会,我有很多事情想对人说可是找不到人。”“哦。”宇抬起头,神色竟又镇定:“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我有一种想倾诉的感觉。”桑上看着宇的脸,病态在他的脸上蔓延,她 匆匆地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那天站在自己小小屋子的窗前,桑上的思绪里只有那熟悉的小调:“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

但是一周内,桑上没有去看宇。兰的女儿来找桑上的时候,很神秘地附在桑上的耳朵旁边说:“桑上,你知道吗?妈妈爱的那个人得了绝症了。”桑上问:“你妈妈最近做什么?”女孩鼓着嘴:“妈妈好狠心,和平时竟然一点改变都没有。” 说完自己突然改口说:“不,也许妈妈很伤心,但是妈妈有苦说不出来。”桑上很吃惊地看那个小女孩充满灵气的脸,她的明亮放肆的眼睛。女孩笑:“桑上,你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光看我?”桑上随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小孩子,知道什么啊。” 距离桑上看宇一周后吧,桑上刚要回家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桑上。”是宇的主治医师。桑上的心一下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放干。“桑上,我的一个病人宇说你是他的一个朋友,他想让你有时间陪他说说话。”桑上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的时候桑上去看宇,隔着透明的玻璃门,她看到宇的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女人,温柔地喂宇东西吃。桑上转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 但是第二天的时候,宇的主治医师见了她仍是说:“桑上,你怎么不去呢?” 桑上说:“他应该有他的家人多陪伴一下。”“哎呀,说起他的家人,这个男人可真不得了。被他甩的漂亮女人都不恨他,在他生病的时候竟然一个个回来看他。做男人做到这份上......”

桑上突然想听宇讲他的故事了。

淡淡的夕阳斜斜地照进白色的病房里,一抹残破的金黄色在宇的脸上投下了明亮的凄凉。踏进病房的那一瞬间,桑上似乎看见穿着白长衫的风微笑地回头,看轿帘掀开处萋萋的笑脸。桑上站在病房门口,不想移动自己的脚步。 宇突然睁开眼睛,看到桑上,笑着说:“大夫,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桑上一笑:“你刚才睡的很好,不想吵醒你。”宇的脸上却有惊讶的神色,他皱眉,然后说:“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搞不清楚。算了,我这一生搞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宇问:“大夫,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吗?”桑上答:“一点。”宇看着桑上问:“哪一点呢?”眼睛里有揶揄的神色。桑上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宇轻轻地叹口气:“不知道我这一生是不是一个错误。”“大夫,你相信有生生世世的问题吗?”桑上一下呆了,宇,你相信生生世世的问题吗?但是她却是笑的:“相信吧。”又有多少事情是可以相信,又有多少事情是不可以相信的呢?

宇说:“假如我说我和我前世的爱人约定了今生相爱,你会不会吃惊?”桑上只说:“你讲吧。”

宇讲起那个前世的故事,那个桑上在心里温习了很多次的故事。

宇说:“约定了今生还相亲相爱,可是,我寻找了一生,却没有找到她。” 桑上问了一句:“你不是结了很多次的婚吗?”“那是因为她们都有象她的地方,但结婚以后我发现她们都不是她。”

病房一片沉默。

桑上说:“我想我该走了。”

宇说:“谢谢你大夫。以后能不能常常过来。”

桑上温和的一笑:“好好休息,不要乱七八糟地想很多。”

在那段时间,桑上拼命地接待着一个一个病人,她开始忙的没有自己的一点点时间。所有的人看她那么拼命,都劝她注意自己的身体。桑上仍是温和到笑,却不听任何人的劝告。

女孩来找桑上的时候,看到的最多的是桑上忙碌的身影。女孩不再不停地说话,有时候趴在桑上的桌上写作业,有时候会一声不响地看桑上忙忙碌碌。 只是有一次,在筋疲力尽的桑上和女孩一起回家的时候,女孩突然说:“桑上,我好心疼你这么拼命地折磨自己。”

可是,桑上心疼自己吗?可是,她不累,真的不累。

一天,桑上刚处理完一个病危的病人,紧接着要处理下一位的时候,她听到一位护士说:“那个宇好象快不行了。”桑上木木地站定了,旁边她的助手叫:“桑上大姐。” 桑上发了疯一样朝宇的病房跑,那一刻,她是跑在江南草木疯长的季节。

宇的病房有哭声,但是很小。放弃了治疗的宇静静地躺在病床,眼睛空洞地看洁白的屋顶。

桑上扑到宇的床前,宇艰难地一笑:“大夫。”桑上点头。宇又说:“我觉得你好熟悉。”桑上说:“在你大四的时候我曾经拼命地追过你,我是兰的那个傻忽忽的医学院的朋友。”宇愣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桑上摇头。宇问:“兰好吗?”“好。”“麻烦你告诉她,很多的事情我是明白的。”

宇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环视着周围很多张脸,对桑上说:“我唯一等待的只是她,可是她究竟在什么地方?”桑上说:“也许是在来生啊。”宇摇头:“我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等到来生了,也许我将是尘埃。”桑上扭过头,不想去看宇英俊的风的脸。 宇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是仍然大睁着眼睛。桑上看着他的脸,听到周围有人说:“宇,你就安心地走吧。”宇没有回应,眼睛里面是深深的两世的寂寞,还有桑上熟悉的风的固执。

桑上突然握住宇的手:“宇,你听过这样的歌吗?”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桑上温婉的声音在空气中飘**,那是只有宇听懂的语言听懂的曲调。

宇的眼睛突然变亮,他紧抓住桑上的手很清晰地叫了一句:“萋萋。”随后眼神涣散,喉咙里挤出模糊的一句话。只有桑上知道,他说的是:“错过了一时,我错过了一世。”桑上的泪在眼睛里爆发,打在宇的手上。宇的眼睛慢慢闭上,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宇走了,桑上仍然忙忙碌碌地做着自己的好大夫,脸上仍然是大家都熟悉的谦和的表情

三年后,兰病重。临走的时候对桑上讲了她自己的故事。

她说:“桑上,你知道吗?你在奈何桥上等的时候,很多的女魂从你身边过,沾了你的灵气和你对风的爱。我固执地不喝孟婆汤却折磨了自己一生。桑上,如果在大学的时候知道你就是那个孤零零等待的女孩,说什么我也要帮你成全啊。”

兰临走的时候眼睛明亮放肆。

兰死后不久,桑上结婚,伴娘是兰的女儿。

那个女孩眼睛不再明亮放肆,她尊敬地叫桑上:“桑上阿姨。”

最幸福的是那个等了桑上很多年的男人,他拥有自己爱的。

桑上很老的时候才退休,白发苍苍的她常常和老伴去那个熟悉的地方喝茶,喜欢在草木众多的地方散步。

老了的桑上,眼睛如秋水般的明净,所有的人见了都说:“这个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绝色美女。”

不死的爱情

三月的春风多少还有些寒意。身着黑色外套的鸽寂裳手捧艾宁的骨灰坛缓缓向离崖山的山顶走去。离崖山虽是公墓,可山顶却是一片没有开垦过的空旷土地。从半山腰开始便没有了修建的石阶,鸽寂裳跌跌撞撞的走着,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深色的骨灰坛。到了离崖山最高点,鸽寂裳放下骨灰坛,徒手开始挖出一个墓穴。似乎已经完全麻木,鸽寂裳对手指磨破,指甲破碎都没有感觉。当鸽寂裳用鲜血淋漓已经能见指骨的双手埋好骨灰坛后,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淌下了泪水。艾宁,这样,是不是你和寂域就都幸福了?

也许是回答鸽寂裳的问题,有白鸽从墓穴后蓦然飞起,停在鸽寂裳的脚边,鸽寂裳想伸手抚摸白鸽。鸽子却缓缓的向半山腰飞去,似乎是要等鸽寂裳去追它,白鸽不住的“咯咯”叫着。鸽寂裳跟着白鸽到了离崖山的主墓区的一角,白鸽高高飞起消失在了树林之中。鸽寂裳不禁环顾四周。很安静的地方,没有主墓中心那样的过于庄重,反倒让人觉得死亡更加的贴近身边,有一丝的温暖。

环视许久,鸽寂裳准备离开。

鸽寂裳迈下第一个台阶,低头看看身边墓碑上的字。就是这一瞥,让鸽寂裳再也无法移动脚步。墓碑上赫然写着“迟戒之墓”。

鸽寂裳站在墓碑面前,迟疑了很久终是蹲了下去看清了那张印在碑上的陶像。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陶像上的人脸变得模糊,可还是能看得出来,躺在这里的人,就是鸽寂裳找了6年的迟戒。

鸽寂裳定定的看着墓碑上的迟戒去世的日期,就是在婚礼的前一天。鸽寂裳的手在长袖中越握越紧,鲜血从残破的手上滴落,狠狠的砸在青石地上。不知过了多久,青石地上已是一滩鲜红,鸽寂裳缓缓的伸出了右手,触到了墓碑上那张熟悉到已经陌生的脸。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鸽寂裳感觉全身有电流流过,直击心房,疼得让她几欲死去,她瘫倒在迟戒的墓前,惨淡的笑着说:“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鸽寂裳把头靠在冰凉的墓碑上,眼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流满了脸庞。

那么多年的寻找,原来你一直在这里,就在我的身旁的这座黑崖山上看着我,看着我每天在小木屋里洗照片,看着我在花园里因为想你想到哭得不能自已,看着我全然为了你失魂落魄的生活,看着我发疯一般的找你……整整六年,你就一直在这里安静的看着,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会在某个地方等我……现在你就这么直接了当的告诉我一切都完了,你怎么可以亏欠我这么多!

鸽寂裳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她不能再控制住,鸽寂裳疯狂地哭号着狠狠击打墓碑,用脚去击砸封住迟戒骨灰的墓石,一下接着一下,就像一个机械一般的重复。鸽寂裳已经全然没有意识,她只想把迟戒从地下挖出来问问他为什么。

清脆的一声响后,鸽寂裳右腿脚骨断裂,鲜血迸溅,同时裂开的还有迟戒的墓石。鸽寂裳一把拖开断裂的墓石,掏出一个木制的骨灰盒。鸽寂裳颤颤的打开盒盖,怔怔的流泪。她的迟戒,曾经抱她吻她爱她的迟戒就在她的手中,就像她的艾宁一样化成了一摊灰,即使在手中也永远都回不来了。鸽寂裳抑制不住悲痛的颤抖,骨灰盒打翻在地,灰白的骨灰散在鸽寂裳的面前,这么真实的**着,直击鸽寂裳的悲伤。鸽寂裳痛苦的伏倒在地,用流血的身体压住被风不住吹走的骨灰,再也回不去了,鸽寂裳哭泣着用手抓起散落的骨灰想放进盒子里,可一切都无济于事,骨灰还是在慢慢被吹走。鸽寂裳狠狠的抽泣着,大声的哭号。

鸽寂裳抓起迟戒的骨灰塞进嘴里,她不要再让迟戒离开自己,他们要在一起,不管以怎么样的方式都要在一起。混着泥土,鲜血,鸽寂裳疯狂地吞噬着迟戒的骨灰,那么的专注,全然不顾一同吃下的虫蚁和草叶。终于鸽寂裳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醒来时,鸽寂裳看见洒满房间的阳光,一个英俊的男人站在自己的床边,一脸肃然的打量着自己。

鸽寂裳想起身下床,被男人低声喝止:“别动,再动你就彻底残废了,要把你治好我可要花大功夫。”

鸽寂裳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只是觉得眼熟,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询问他的来历,便睁大眼睛看着矮矮的天花板。

“你是鸽寂裳对不对?”男人缓缓的发问,鸽寂裳并不回答,也没有多看男人一眼。“你的力气真大,竟然能把墓石踢碎,我已经把剩下的骨灰重新埋好,不要再乱来了。”鸽寂裳依然没有反应。“迟戒终于等到你了。”男人继续说着,鸽寂裳转头盯着男人,似乎有千万个问题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迟戒是我亲手埋葬的,我和他是好兄弟,我叫寂域。”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寂域。

鸽寂裳拼了命下床,挣扎着移到男人面前,看着这个原本在七年前就该死了的男人。“你说你叫寂域?”鸽寂裳大声的吼着,伸出裹满了纱布的手紧紧抓住寂域的肩膀。“对,我是寂域,怎么了?”寂域想将鸽寂裳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移开,却无法摆脱,“你是寂域?你怎么可以还活着?”鸽寂裳的双手因为用力过猛再次渗出鲜血。“你活着,可是艾宁为了你却死了,你却还好好的活着!”鸽寂裳用全力把寂域推到墙角,自己也一个踉跄摔倒,寂域急忙想将鸽寂裳扶起,却被鸽寂裳一下推开,“你活着!你为什么还活着!你知不知道艾宁已经死了!”鸽寂裳撕心裂肺的对着寂域大叫,寂域站在鸽寂裳的眼前,看着这个眼里对自己充满怨恨的女人,平静的问:“艾宁是谁?”

鸽寂裳瞬间沉默,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男人,鸽寂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才一天的时间一切变成了这个样子,变得让自己根本就无法接受。艾宁的死,迟戒的死,寂域的出现,一切的一切,让鸽寂裳觉得头疼欲裂,眼前一片黑暗,鸽寂裳再次晕了过去。

寂域在缓缓的看着小木屋里的一切。

昨天将鸽寂裳背回来时很轻易的就打听到了她的住址,似乎这里的人们都很不欢迎她,甚至还有人说就应该让她那样死去。今天早晨鸽寂裳对自己的一阵大吼也让寂域心中多少有些不满,可看在迟戒的面子上寂域还是留了下来。

在小木屋里寂域看见了数千张自己的画像,是好几年前的自己吧,还是十分的年轻,眉宇间还有些许的桀骜。木屋的大厅里悬挂了一副黑白的巨大照片,是一个身着浅色长裙长发及腰的女子,她在一片怒放的玫瑰花里起舞,温柔的对着镜头笑,乖巧的脸上却写满了失落。这个女人应该就是艾宁吧,寂域不禁出神的凝望相片许久。

花园里种满了玫瑰,有些已经开始怒放。正中的一片空地上是一个形状如翅膀的红色印记,还带着些许血液的甜腻。旁边的一张摇椅上放着一本黑皮记事本,寂域信手拿起随意翻翻,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出现在寂域眼前。

想了一会,寂域拆开了信,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

寂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我大概已经找到了寂域,并且可以告诉他,我是谁,我爱他。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还要告诉寂域我是谁。因为我没有告诉过你,寂域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我存在。

你伤害我的借口

叶小蕊与杨瑞安的缘分,是从2004年的圣诞节,也是陈菡萸的生日派对上开始的。

那年,叶小蕊23岁,属狗;杨瑞安25岁,属猴。

叶小蕊是陈菡萸的死党,杨瑞安是陈菡萸的朋友的朋友。

一整晚,杨瑞安只是坐在角落里,喝啤酒,周围的热闹似乎全部与他无关。最后,他在朋友的邀请下,唱了一首歌,含笑的《飞天》。

《飞天》是叶小蕊最喜欢的歌曲之一。这首荒凉优美的歌曲,显然与晚会的气氛格格不入。

然而,小蕊喜欢。

清明节,他们正式同居了,并在小范围内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朋友们开玩笑说,这简直就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没什么区别。

杨瑞安听后,不语,逼急了,就说,有本事,你们也找朵鲜花往自个头上插插。

叶小蕊是本市一家大型医院的护士,漂亮活泼,月薪3000,还不算各种五花八门的津贴。

杨瑞安,长相俊秀,整天背着一把硕大的吉他,一副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江湖样,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然而,叶小蕊就是爱上了杨瑞安,就像鬼迷了心窍般的执着。陈菡萸曾用纤纤食指,点着她的脑门子破口大骂,就在她骂的口干舌燥、声嘶力竭时,叶小蕊殷勤的奉上一杯白开水,“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陈菡萸绝望的看着她,说,小蕊,你会后悔的。话出口后,却发现是如此的苍白、空洞。

他们继续着他们的日子,关上门,再多的指责、同情、可惜也与他们无关。

叶小蕊喜欢窝到他的怀中,找一个最舒适的姿势,痴痴的问,你会爱我一生一世吗?

傻丫头,我会爱你到你不爱我、不要我的那天。他宠溺的刮她尖翘的鼻子。

可是,我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总有一天,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呢?在我的心里,你始终是最完美的。杨瑞安紧紧抱住叶小蕊,安慰她,和,他自己。

她喜欢每天下班后,回到家,就能看见他弹着吉它唱歌的样子。

他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工作。

每月的房租、生活费、水电费,都由她的工资出。叶小蕊的工资也就所剩无几了。幸好,钱在叶小蕊的眼里和废纸差不多。

有爱情滋润的时间总是走得很快,转眼间,第二个夏天到了,整个城市又是郁郁葱葱,绿的晃眼。满世界充满了“知了,知了”单调高昂的声音。

爱情,依然鲜活、浓烈的存在着,丝毫不因为时间,而有所褪色、陈旧。

一个燥闷潮湿的午后,他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他父亲得了晚期肺癌,希望他能回去一趟。

第二天,他带着她给的5000元钱,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她给他打了无数次的电话,却总是关机。她害怕了,每到晚上,总在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后,抱着被子坐在墙角,悄悄地流泪。

她坐在陈菡萸的面前,哀哀的眼神和成串的眼泪,陈菡萸说,行了,我投降了。

她要她搬来与她同住。

叶小蕊说,菡萸,你说,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被别的事情缠住了?他怎么不给我电话呢?

陈菡萸漠然的摇摇头,眼睛仍然专注的盯着电视屏幕。

叶小蕊拿过遥控器,“啪”的关掉电视。

“叶小蕊,你干什么?”陈菡萸扭头嚷嚷起来,却看见她的眼泪正成串珠状往下落。

“你怎么了?”陈菡萸最见不得眼泪,投降了,换上温柔的语气,作关心状。眼泪就是她的克星。

“他为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她像个受伤的孩子,眼泪汪汪的抓住她的衣角。

“小蕊,你别傻了。会出什么事呢?”她那面巾纸给她,可恶的眼泪。

“可是,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他不知道我在担心他吗?”她啜泣着擦脸上的泪。

“小蕊,你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吗?”菡萸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不知道,大概是陕西那一带,好像是宝鸡市的。”

“你看看,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小蕊,你真是傻到家了。”菡萸恨恨的指着她的脑门,碰到小蕊,她似乎只有这个动作,简直快成了习惯。

“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我们只拥有彼此的爱就够了。”她倔强的分辨。

“说你傻吧,你真的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只有爱情就够了吗?以后呢?你们就这样无名无分的生活下去吗?”

“算了,小蕊,你已经被他的迷魂汤灌的没有了理智。多说无用。睡吧,别胡思乱想了。”菡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身结束了对话。

她实在爱惨了他。自看见他的那刻起,她就知道,她惨了,她完了。

杨瑞安是在一星期后的一个黄昏,突然出现的。乍见下,小蕊竟然恍若隔世,陌生起来。

菡萸识趣的搬了出去。把空间都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本以为会是**四射的相逢,却意外地平静起来。

夏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晚。当天空终于褪去白天喧噪的痕迹时,却已经是深夜了。

疯狂的**后,他们终于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她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哭诉着他的绝情,她的思念。他紧紧抱住她,向她诉说了这一个多月来,他辗转在父亲的病榻前,侍奉尽孝,而他的手机,在回家的火车上被人偷走了。

她完全相信他的话。

他对她更好了,并学会了做饭。她每天下班后,总能吃到可口的饭菜,却很长时间都听不到他抱着吉他,唱歌的声音。他学会了讨价还价,每天都去菜市场买菜,用最低的价钱买回最新鲜的蔬菜。

他身上的旋律、音乐,似乎正在悄悄被尘世烟火吞噬。他的梦不再飘在天上,而是归于现实,落入俗流。

她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她说,你持家的能力比我强,工资折你拿着,以后家里缺什么,尽管去买。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偶尔,他也会去曾经不屑的歌厅唱歌,赚些钱。

他说,小蕊,爸爸去世后,妈妈就没有了经济来源,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应该承担一些责任。我想,每月给母亲寄些生活费。

小蕊深深的看着他,安安,你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孝敬长辈是应该的。你可以把她接到这儿来,与我们住在一起,也方便照应。

不用,姐姐们能照顾她。再说,她是老观念,我们没有结婚就住在一起,她,她,她会接受不了的。

那,要不,我们结婚吧?她征询他的意见。

杨瑞安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她的心亦往下沉。

小蕊,你是一个太好的女孩。我不想委屈了你,不想你一结婚就跟我受苦。我会在事业有成就的那一天,风风光光的娶你。

她笑着说,对阿,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对所有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人说,看,你们都是错的,我,才是对的。

然而,她却分明听到心在哭泣。

爱,就是明明知道他是一个蹩脚的演员,在演着被人一眼就能洞穿的戏,却,甘愿配合、甘愿相信。爱,本身,就是只有傻子才能做出的傻事。

他每月往家里寄一千元钱,寄到了十月。

街两边的泡桐已经显现出衰老的迹象,叶子上铺满了金黄的色彩,一片片的飘落下来,被清洁工扫进垃圾车,运往远处的垃圾箱,连化作春泥更护花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天,杨瑞安的电话特别多。以前,他听电话从不刻意避开她,并且声音大得能在房间里回旋2圈。然而,自回来后,他接电话时,要么躲进厕所,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要么摁掉,说打错了。然后,找个借口出去。这时,小蕊总会趴在窗口看他边拨号边往外走的身影。

他说,小蕊,这几天,我要去给一个朋友帮几天忙,他开了一家店,让我过去住几天,帮他收拾一下。

正被樱桃小丸子逗得哈哈大笑的小蕊,不假思索的说,好啊,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杨瑞安搬了出去,每天都给小蕊打电话,抱怨朋友把他当冤大头般操劳,累得他连出去的力气都没有。倾诉他对她的想念,对她的渴望。还说,他要搬回家,不帮这个忙了。

她笑的喘不上气,连忙说,别,你都答应人家了,不能食言阿。还是再坚持几天吧。

他只好无奈的说,好吧,一切听老婆大人的。

她喜欢他叫她老婆。

第三天傍晚,秋天的风凉凉的,已经有点刺骨的寒冷。她边吃面边想着中午他打的电话,不自主地笑着。

这时,手机在手提包里,疯狂的响起来。是菡萸。

“小蕊,你现在马上到“水云间”服装店。对,就是我们常去的那家。马上,你打的过来,我在那等你。”

不等她说话,菡萸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什么事情啊?这么急?”即使满腹牢骚,她还是好奇的扔下吃了一半的面,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水云间”是她们最喜欢逛的服装店之一。离她的住处有点远,打的也要半个小时。

菡萸正站在服装店门前,看见她过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手往对面一指,那是一家餐馆,她们逛累了,总喜欢去那里吃东西。

什么啊?顺着她的手指,她往里看去。

相比于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的外面,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览无余。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我们家安安阿?她发现新大陆般惊叫起来。

你再仔细看看。菡萸不动声色的提醒。

小蕊的脸渐渐的变了。那人分明就是杨瑞安,然而,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呢?

他们的眼神、表情、动作都揭示了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

小蕊激动起来,陈菡萸迅速的一把抱住她。小蕊,不能莽撞。你现在打他的电话,看他会说什么。

小蕊把手伸进手提包,却怎么也掏不出电话。陈菡萸见状,拿过手提包,翻出手机,递给小蕊。

小蕊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无法摁准键盘上的数字键。菡萸索性抢过手机,你说,我拨。小蕊颤抖着嘴唇,背出了那个烂熟的号码。

手机接通了。她们看着他拿出手机,看看,然后摁掉,放在一边,继续同对面的女人说着什么,那个女人只是笑,深情地看着他。

再打,手机却已经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