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山腰的一片平台,景区计划在这里建一座主殿,已经开挖了基槽,积水还没排完,黑色的土翻在地表,散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苏宸走到基槽边,把脚步放慢,灵识一点一点往地下渗。
问题比他预想的要更复杂。
这里原来是一条地脉的汇聚节点,不算主脉,是支脉,但汇聚年份久远,积蓄的灵气密度远超常规,施工开挖的时候,一锹下去正好截断了支脉走向,引发了积聚灵气的反向冲击。
工人的噩梦和身体不适,就是这股乱走的灵气引发的。
穆晴站在他旁边,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苏宸蹲下来,把手贴在地面上,往下探,确认截断点的深度和范围。
穆晴跟着蹲下来,距离近了,视线落在他侧脸上,“很严重?”
“不是严重,是复杂。”苏宸站起来,拍了拍手,“能修,但不是一天能做完的事。”
穆晴站起来,靴筒微微绷了一下,“我们时间够,你说需要几天就几天。”
第一天的勘察结束,回到指挥部已经是傍晚了。
项目组的厨师做了几样简单的山野菜,苏宸和穆晴对坐着吃饭,就着一壶泡得很淡的绿茶。
穆晴换掉了白天的户外装,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针织开衫,米白色,袖口宽大,腰间没有系,下面搭了一条不算长的深色家居短裙,坐下来的时候短裙往上移了一截,露出膝盖以上一段笔直光洁的腿,放在椅子上,两条腿并拢着,小腿线条很细腻,脚上换了一双柔软的室内拖鞋,露出一双修长的裸足,脚踝纤细,脚背轻轻踩着拖鞋面,悬着一点,随着说话的节奏微微动着。
她侧过身来,顺手把拖鞋踢掉,把一条腿收到椅子上,膝盖弯起来,用手圈住,另一条腿垂在地上,光脚踩着地板,脚趾轻轻弯了弯。
“苏会长,你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她的问法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
苏宸端着茶,“家传。”
“家传。”穆晴重复了一下,把脚趾在地板上轻轻点了几下,“那你进入雾都这个圈子多久了?”
“不到一年。”
穆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不到一年就做到这个位置,要么是运气很好,要么是本事很硬。”
“各占一半。”
穆晴轻轻笑了一声,把圈着膝盖的手松开,那条腿慢慢垂下来,光脚踩回地板上,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整个人向后靠,手肘搭在椅背上,侧脸对着他,“苏会长,你不像修行圈里的人。”
“怎么说?”
“太冷静了,”她顿了一下,嘴角带着那种笃定的弧度,“修行圈的人,大多要么太飘,要么太装,你不一样。”
苏宸把茶杯放下,没接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穆晴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几秒,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
第二天一早,苏宸带着必要的工具去了山腰。
修复地脉截断点,不是用蛮力去堵,是要顺着原有脉络的走向,以灵符和引气之法把错乱的灵气一点一点归位,像是接一根断开的精密线路,哪一段顺序接错了,全盘就乱了。
苏宸在截断点的三个方向各设了一枚锁脉符,然后在节点正上方落座,开始运转灵力。
穆晴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等着。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到最后,苏宸将最后一道灵力沿着脉道送进去,感受到截断处的灵气缓缓接续,那股乱走的灵气逐渐归位,原来散逸的部分也慢慢沉回到地下,就像一条被人掐断的水流重新接通,平稳地往下走。
他睁开眼,慢慢站起来,腿有一点麻。
穆晴立刻递了一瓶水过来。
苏宸接过来,喝了几口,把水递回去。
穆晴接水的时候,手指轻轻碰到了他的指节,停了一下,然后接走了,没有多说什么。
“完成了?”
“主要的部分好了,还有两个次级节点需要明天处理,处理完这里就彻底没问题了。”
穆晴把水瓶盖拧上,侧过头对他说,“今晚我来安排晚饭,不吃食堂,我在指挥部的灶上自己做。”
苏宸没拒绝,“好。”
穆晴的厨艺比苏宸预想的要好。
几样山里的食材,被她做成了清淡的小炒,色相漂亮,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还腾着,香味很好。
她今晚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宽版T恤,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宽松家居短裤,露出大半截腿,腿型很好,从大腿到膝盖再往下,线条舒展,没什么多余的,小腿细而有力,脚踝处套了一根很细的金色脚链,在灯光下偶尔一闪。
脚上什么都没穿,赤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端菜,放碗,完全不在意。
苏宸坐在桌前,把今天收尾的几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听到穆晴的脚步声靠近,抬起头。
她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随手把长发拢到肩后,坐下来,把一条腿收到椅子上,赤脚踩着椅子,脚链在脚踝处亮了一下,脚背平整,趾甲上涂着和昨晚一样的豆沙色,浅浅的,不张扬。
“吃吧,趁热。”
她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明天收尾之后你就要回雾都了?”
“嗯。”
穆晴低头吃了口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几天辛苦了。”
“这是工作。”
穆晴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苏会长,私下能不能别这么...公事公办的?”
苏宸端起茶,“怎么称呼比较好?”
穆晴的嘴角弯了一下,“叫名字就好,我也叫你苏宸。”
“穆晴。”苏宸顿了顿,“好。”
穆晴把下巴轻轻撑在手上,侧脸对着他,脚踝处的金色脚链在灯光下随着小腿的轻微晃动一闪一闪的,嗓音里带了一点比白天柔和的东西,“苏宸,你在雾都是一个人住?”
“不是。”
“有人陪?”
“我徒弟。”苏宸喝了口茶,放回去,“十九岁,聒噪。”
穆晴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埋进掌心,笑意没有完全遮住,“你这个形容...”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几秒,“苏宸,我很少见到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