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

她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分随意,“要去海城了?”

“嗯,大约十天到两周。”

“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宋雅婷顿了一下。

“在外面,也一样。”

苏宸把针包拎起来,点了点头,“谢谢。”

宋雅婷送他到门口,站在走廊里,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往走廊深处走去。

修长的背,步伐不快,不慌,就那么走着。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脉搏平稳,没有任何异样。

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叶宏达的调理也在出发前做了最后一次。

心气虚损的问题好了大半,苏宸叮嘱他保持节奏,不要熬夜,少喝酒,叶宏达都点头应了。

把苏宸送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叶宏达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他一眼,慢慢开口。

“海城,凌天远那边,你知道怎么应对。”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苏宸回头,点了点头。

叶宏达慢慢笑了一下,转身进屋,把书房的门带上。

苏宸站在走廊里,停了一秒,转身出去。

这句话的分量,他清楚。

出发前两天,道场书桌上,多了一张东西。

苏宸早上起来,进书房,就看见了。

一张信符,叠得很整齐,放在桌上,没有任何进来的痕迹,连窗户缝都是关好的。

他把信符展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没有落款:

“苏宸,海城见。”

笔迹很稳,墨色均匀,起笔收笔都有分寸,是一个惯于掌控局面的人的字。

苏宸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把抽屉关上。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窗边,把昨晚没喝完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要带走的东西。

“苏宸哥哥,你在想什么?”

沈幽幽拎着她的小包从旁边过,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针织短衫,下面搭了一条浅灰色的阔腿裤,把两条腿松松地裹在里面,脚上踩着白色的布鞋,走路轻快,发尾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没什么。”

苏宸站起来,把抽屉关好。

“明天出发,早点睡。”

沈幽幽把小包往肩上推了推,“我已经收拾好了,你呢?”

“收拾好了。”

“那就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苏宸哥哥。”

“嗯。”

沈幽幽低着头,手指转着包带,“海城...你会带我上鉴证台吗,我是说,那种正式的场合。”

“会。”

她抬起头,“真的?”

“练了这么久。”苏宸把茶端起来,“总要用用。”

沈幽幽把嘴角努力往下压,没压住,转身快步走了。

脚上布鞋踩着地板,带着一点跳起来的轻盈感。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苏宸哥哥,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苏宸端着茶,“嗯。”

然后,里面的门关上了。

三个人一起去的。

苏宸,沈幽幽,江栀。

王副会长以协会官方代表的身份,提前先到海城,打点接待事宜。

进城的那一刻,苏宸就感觉到了不同。

车窗外,城市的气味慢慢变了,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湿润的咸腥气,是从海上来的风带进来的,混着街道两边的香火气和各种小摊的气味,层层叠叠的,挂在空气里,往车缝里钻。

苏宸把灵识往外延伸。

雾都的地气,是厚的,是稳的,像沉积了很多年的黄土,往下压着,有一种踏实的重。

海城不一样。

海城的地气是流动的,偏阴偏湿,临海的灵脉不积聚,而是一股一股地来,像潮水,涌上来,再退回去,再涌上来,在城市的地下不停翻滚,没有一刻静止的时候。

这种地气格局,对阴性修行路数的人,天然有利。

但对偏阳的路数,会有压制。

苏宸把这件事默默记下,收回灵识。

沈幽幽坐在旁边,头微微仰着,看着车窗外海城的楼群和招牌,脚上换了一双白色的布面球鞋,鞋带系得整齐,腿微微侧着。

大概是觉得在苏宸面前太明显了,硬撑着在装镇定。

江栀坐在另一侧,表情如常,把灵识向两侧散开,感知这座城市的气场,眼神里有一分专注的认真,像是在做一道题。

到酒店办好入住,王副会长在大堂等着,把参赛材料递给苏宸,压低了声音,“各城代表团今天下午陆续到齐,晚上有欢迎宴,苏宸,你注意一下现场的气场。”

苏宸接过材料,翻了一眼。

停在填写修行流派那一栏。

想了一秒。

落笔,写了两个字:

杂家。

欢迎宴之前,代表团在酒店大堂陆续碰了面。

江南城来的是谢如松。

四十出头,一袭深灰色的修行道袍,头发梳得极整齐,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是罗盘,风水堪舆一派的宗师,在省内修行界的资历极深。

眉眼温文,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是那种在圈子里浸润多年的人才有的感觉,外表柔和,骨子里是硬的。

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走在最后的,是个年轻女修行者。

白色的薄料立领上衣,月白色的窄裙,裙摆落在膝盖下方,走路的时候裙面随着步子轻轻收紧,腰间的线条很分明,腰细,肩宽适中,整个人的比例看起来很舒服。

脚上是一双绣花的软底鞋,鞋面上的绣纹细密,颜色和裙子一样是月白,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脚踝细,右脚踝处戴着一枚素白玉镯,材质极好,在大堂的暖光下透着一种温润的冷光,随着她走路,偶尔一晃。

苏宸注意到她的时候,她也在看苏宸,目光清冷,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谢如松侧过身,“这是我的弟子,江栀。”

他顿了一下。

看了看苏宸身边的江栀。

再看了看那个白裙女修行者。

轻轻笑了一声,“倒是同名了。”

白裙女修行者开口,声音清冷,不高,“季凌霜,与雾都江栀同名,巧合罢了。”

苏宸身边的江栀,把目光往季凌霜那边移了一下,又收了回来,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站着。

两个叫江栀的人。

在同一个大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