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彻底乱了。
不是闹哄哄的乱，而是那种每个人都在心里翻腾，脸上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的乱。
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有人在算时间，有人皱着眉，有人把手里的茶放下，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腕上戴着的东西，捏了捏，又放开。
温某的手，开始有点抖。“三...三个月，我戴了三个月...”
苏宸把手串放在台上，以一股细长的纯阳灵力渗入，把那道偏元阵一节一节地拆掉，一层一层地解开，不急，慢慢来，急了会让残余往更深处扩散，反而难处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阵法破除，手串上的异常气息消失了，就是一串普通的米白色石头手串，什么都没有了。
温某晃了晃，深吸了一口气。
“我戴了三个月...三个月的事情...”
苏宸把手收回来，没有说话。
台下的掌声，慢慢响起来，和之前任何一位的掌声都不一样，
慢，密，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停了好几秒才开始，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凌天远坐在主席台旁边，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扶手，一下，停住了，没有开口。
方一鹤把目光从苏宸身上收回来，表情有些凝，想了一会儿，把茶端起来，没有喝，又放下。
苏烈低着头，手里的茶杯放得轻了一些，比刚才轻很多，放下去几乎没有声音。
叶沅的扇子停了，没有再拍，侧着脸，把目光落在台上苏宸走下台的背影上。
但就在这片掌声里，凌天远开了口。
“苏会长眼力确实不错，能感知到评审身上的阵法，这一点值得认可。”
他停了一下。
“但识阵，和修行本身的实力，并不是同一回事。”
话说得很客气，但压制的意思很清楚。
方一鹤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平和。“鉴证台看的是本门绝学，对擂台才是真正的检验，到时候再比。”
苏宸从台上走下来，对这些话没有任何表示，径直回到等候区，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鉴证台第一天结束，分数公布。
苏宸的分数，排在中游。
不是倒数，但和今天他在台上做的那件事的分量，完全不匹配。
王副会长拿到评分明细，皱着眉。“几个评审给你的分压得很低，理由写的是，‘展示内容不符合修行流派规范，缺乏技术指标量化’。”
他停了一下。“这个理由，牵强。”
苏宸把分数表拿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表情。“我知道了。”
“需不需要。”
“先放着。”
苏宸把表还给他。“继续看。”
王副会长看了他一眼，把表折起来，收进口袋，没再多说。
苏宸端着茶，把这件事在心里捋了一遍。
压分的评审，不止温某一个人。
温某身上的偏元阵已经被他当众破了，但其他几个评审，他在台上做那件事之前，就已经在灵识里扫到了，那几个人身上，有同样的气息痕迹，只是藏得更深，没有表现在外。
偏元阵的影响不会因为苏宸当众点破了温某就自动消失，其余几人依然在阵法的影响下，不知不觉地往某个特定的结果倾斜，主动或被动，最后落笔的结果都一样，把苏宸的分数往低压。
这不是意外。
这是在鉴证台开始之前，就布好的局。
有人提前知道苏宸会让评审难堪，所以提前安排好了压分的后手，让苏宸就算在台上出彩，也拿不到应有的位置。
苏宸把茶放下，发了一条消息给周可欣：
“温某的手串，查一下来源，什么时候入手的，谁送的，或者他自己买的，买自哪里。”
发完，把手机放进口袋。
沈幽幽在旁边，攥着手，欲言又止，转了几圈，最后把话咽回去，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腿盘起来，白色布鞋的鞋底对着鞋底，轻轻蹭了蹭。
“苏宸哥哥。”
“嗯。”
“他们这么做...合规吗？”
“他们当然知道不合规。”
沈幽幽攥着自己的手，把嘴唇抿了一下。“那你就这么算了？”
苏宸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算了？”
沈幽幽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停了一下，慢慢把手松开。“哦。”
她把脚从椅面上放下来，踩实。“那就好。”
鉴证台第一天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多。
酒店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换成了夜灯，光线偏暗，把整层楼染成了一种沉的颜色。
沈幽幽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觉得闷，肚子也有点饿，下床，套上外套，脚上踩了一双白色的简单拖鞋，把头发一把揽在脑后，不想绑，就那么散着，拎着袋子出来往酒店楼下的便利店晃。
店在大堂旁边，走过去不远。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下摆长，盖到大腿中段，下面是一条短裤，卫衣盖着，从外面看就是一截腿在底下，小腿光洁白净，线条干净，走路夹着拖鞋，一步一步的，发尾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到便利店，拿了一包薯片，一袋饼干，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两瓶饮料，一瓶给自己，想了想，顺手拿了一瓶苏宸喝的那种无糖茶。
付完钱，拎着袋子出来，往侧廊那边走。
脚步停了一下。
脚下，石板地面的灵气有一点细微的异样。
不是地脉里的那种自然流动，是人为的，迷惑阵，已经铺开了，范围不大，但精准地覆盖了这段廊道，把廊道整个罩住了。
迷惑阵的效果不是让人看不见，而是让人的空间感觉微微扭曲，在里面走路，总是会无意识地在某个转角多走几步，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在原地绕，出不去。
沈幽幽站在原地，把袋子拎稳，把灵识往地面轻轻铺出去，感知阵法的范围和走向。
两年前她做不到这个。
现在可以了。
她没有立刻走，退后了两步，站在阵法覆盖范围的边缘，把随身带的感知符从口袋里摸出来，苏宸教她随身带着的，感知到威胁的时候捏碎，苏宸那边会收到信号。
她把符在手心里握紧，但没有捏碎。
她想先看一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