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把岩腔里的情况在脑子里整合了一下。
“现在的问题是，宗门专项组在来的路上，鬼眼谷那边只有铁正峰几个人，山包那边有我两个人，”
他说。
“三个低阈值封印点，分布在三个位置，我们三个人守不过来。”
苏宸把手里最后几枚银针握了一下，然后放开。
“所以不能守，要破。”
顾行舟看他。
“宗门的指令是等专项组到位后统一处理。”
“我知道。”
苏宸说。
“但玄枭给了我们另一个选择，”
他把眼前这个陶质容器看了一眼，
“他让我们把这个带走，他知道我们带不走，他在给我们出一道题。”
“题是什么。”
“题是：宗门的规矩和眼前的情况，你们选哪个。”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岩腔里的光从顶部裂缝渗进来，落在封印点的陶质容器上。
苏宸没有催他。
这个决定必须顾行舟自己做，不能是他替顾行舟做的。
顾行舟把手机拿出来，重新给宗门发了一条消息，把三个封印点的当前状态详细说了，把玄枭的行动轨迹说了，把当前的人手情况说了。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等十分钟，”
他说。
“十分钟之内宗门没有给出新的指令，我们自己处理。”
苏宸把这件事接受下来。
十分钟，等。
八分钟后，宗门的回复来了。
执事堂，授权顾行舟在现有人手条件下，对三个封印点采取紧急破坏措施，具体方案自行决定，结果自行负责。
顾行舟把这条消息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好。”
他说。
“方案。”
苏宸已经在心里把方案想好了。
三个封印点要同时破，不能先破一个再破一个，因为三个封印点之间存在联动，一个被破会触发另外两个的防护机制，难度会成倍提高。
要同时，要在同一时间点，误差不能超过半个呼吸。
人手不够，就用灵力工具做时间同步。
三个位置，三组人，顾行舟带一个玄字组的人去鬼眼谷，另一个玄字组的人和铁正峰的一个人去山包，苏宸和江栀留在这里。
联动信号，用顾行舟的灵符。
时间节点，用地脉的脉动频率做基准，每隔七次脉动是一个计数周期，三个位置的人同时数到第五个周期的第七次脉动，同时动手。
顾行舟把这个方案听完。
“你能感知到地脉的脉动频率？”
“在鬼眼谷破阵的时候，我把灵识深渗到地脉的层级过，知道这一片山系的地脉脉动基准，”
苏宸说，
“你们把手贴在地面上，能感知到那个频率。”
顾行舟把这件事在心里核算了一下，没有找到漏洞，点头。
“好。”
他看了一眼封印点，再看苏宸。
“这个东西，你一个人破得了吗。”
苏宸把封印点的外层结构扫了一遍，把阵纹的排列方式和节点分布记下来。
“江栀帮我定位核心节点的位置，破得了。”
顾行舟没有再问，开始联系人员分配。
用了不到一刻钟，三个位置的人各就各位。
苏宸蹲在石台旁边，把手放在封印点的外层结构边缘，没有碰，只是让灵识贴着表面感知。
低阈值意味着极轻微的灵力接触就可能触发，灵识感知也要保持在一个极低的强度。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感知纸背面的东西，但不能把纸戳破。
江栀在他旁边，把望气聚焦到封印点内部的核心位置。
“外层结构有六个关键节点，破掉四个以上，外层崩解，内层的地煞之气就会失去约束，但地煞之气的性质会在那一瞬间从储存状态转为扩散状态，”
她低声说，
“在它开始扩散之前，要用纯阳灵力在它外面形成一个包裹，把扩散压制住，然后往地下疏导，让地气回流把它中和掉。”
“包裹要维持多久。”
“大约十个呼吸，地气回流的力量会接管，之后就不需要你维持了。”
十个呼吸，用纯阳灵力包裹正在扩散的地煞之气。
苏宸把这个动作在心里预演了一遍。
难度不小，但可以做。
脚下，地脉的脉动在传来。
第一个周期。
第二个。
第三个。
苏宸把手心里的纯阳灵力聚集到最大密度，等着那个时间节点。
第四个周期。
第五个。
第一次脉动，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第七次。
他动了。
六个关键节点，银针和灵力在同一个瞬间覆盖了其中四个，另外两个用高密度纯阳灵力的短促冲击覆盖。
外层结构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整体的断裂。
地煞之气开始往外涌。
苏宸把全部的纯阳灵力往外推，在地煞之气的外层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包裹。
两种力量对冲的那一刻，他感到掌心有一股向外撕扯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的手从里面往外推。
他把灵力的密度再往上加了一层，把包裹维持住。
一个呼吸，两个，三个。
江栀把手按在地面上，把望气往地下疏导，帮助地气回流加速，减少苏宸需要单独维持的时间。
七个呼吸。
地气回流的力量开始接管。
苏宸感到那股向外的撕扯力量在减弱，地煞之气开始被往地下引导，按着地脉原本的走向扩散稀释。
十个呼吸。
他把手收回来。
石台上的陶质容器已经裂了，从中间裂开，里面是空的。
地面上有一道细细的纹路，是地煞之气被疏导进地脉之后留下的痕迹。
苏宸把手缓了一下，往顾行舟那边发了一个确认信号。
顾行舟那边也传来了确认。
山包那边也确认了。
三个封印点，同时破除。
苏宸把背贴在岩腔的壁上，让自己缓了一口气。
灵力这次没有耗尽，但消耗也不小，在七成左右的水平又降了两成。
江栀在他旁边站起来，把手上的泥拍了拍。
“成了。”
她说。
语气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预料到的事。
“成了。”
苏宸也说。
岩腔里的光还是那样昏暗，顶部裂缝透进来的一线天色已经开始往橙色转，快到傍晚了。
苏宸在岩壁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把身体撑起来，往外走。
出了岩腔，外面的山风把脸上的汗吹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