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米白色珠光丝袜的脚踝。
在车厢里晃了一下。
苏宸坐在她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林晚晚朝他眨了眨眼。
“苏宸。”
“嗯?”
“我今天好不好看?”
苏宸沉默了一秒。
他低头。
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林晚晚的脸,“啪”地红到了耳根。
她踢了他一脚。
那一脚,踢得很轻。
像猫挠。
“...白天少说这种话。”
苏宸笑了。
他抓住她那只刚刚踢过他的脚。
他把她那只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指尖,从她脚踝上慢慢滑过。
“晚晚。”
“...嗯。”
“今天有六拨人要见我。”
“嗯。”
“你打算让我先见谁?”
林晚晚的脸还红着。
但她正色起来。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帖单。
那张单子上,列着六拨人的顺序。
是宋棠提前打听好,送过来的。
林晚晚朝苏宸念。
“许半仙,岭南符箓派。”
“罗罗盘,西南风水堂。”
“佟铁山,关外铁背门。”
“柳渐,江南相师门。”
“陆青冥,东海剑修。”
“苗灵儿,苗疆蛊门。”
苏宸点头。
“晚晚。”
“嗯。”
“按这个顺序。”
“先许半仙。”
“再罗罗盘。”
“再佟铁山。”
“再柳渐。”
“再陆青冥。”
“最后苗灵儿。”
林晚晚一愣。
“为什么?”
苏宸笑了。
“晚晚。”
“嗯。”
“这六拨人。”
“许半仙最浮。”
“罗罗盘最稳。”
“佟铁山最莽。”
“柳渐最猾。”
“陆青冥最烈。”
“苗灵儿最深。”
“...”
“先打浮的,后压稳的。”
“再镇莽的,再震猾的。”
“最后两个。”
“留到最后。”
“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
“...”
“是要在我身边长久的。”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朝苏宸看了一眼。
“苏宸。”
“嗯。”
“你这一手...”
“...”
“是布阵。”
苏宸笑了。
“晚晚。”
“嗯?”
“江湖事。”
“...”
“也是布阵。”
迈巴赫停在听竹楼的门口。
雨还在下。
听竹楼外的竹林。
被雨打得沙沙响。
周伯撑了一把黑伞。
苏宸先下车。
他接过周伯手里的伞。
他绕到车的另一边。
他打开车门。
他把伞,撑在林晚晚的头顶。
林晚晚从车里下来。
她那条月白色的丝绸长裙。
裙摆扫过青石板。
沾上了一点雨水。
她抬起头。
她笑了。
那个笑,比听竹楼外的竹叶还要新鲜。
听竹楼一楼的郑掌柜。
刚抬头。
就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年。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两个人。
一个玄衫年轻郎君。
一个月白丝绸的姑娘。
撑一把黑伞。
走在雨里。
走进了听竹楼。
听竹楼里的雨声。
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了一停。
二楼东厢里。
许半仙端着茶杯的手。
抖了一下。
他抬眼,朝楼下看了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朝身边的徒弟说了一句。
“...小子。”
“师父。”
“今天。”
“...”
“这一趟,老头子怕是要吃亏。”
徒弟一愣。
“师父怎么说?”
“我刚才。”
“...”
“算了一卦。”
“卦象?”
“卦象是...”
“...”
“桂花落地。”
“凡符皆灰。”
许半仙苦笑了一声。
他把茶杯放下。
他望着窗外。
雨打在听竹楼的瓦片上。
沙沙响。
楼下。
苏宸和林晚晚。
撑着一把黑伞。
慢慢走进了茶楼的门廊。
听竹楼的木地板。
“咯吱”响了一声。
六拨人。
同时听见了那一声。
六拨人。
同时把茶杯放下了。
桂花的香气。
仿佛随着那两个人。
从紫荆山下。
一路。
飘进了。
听竹楼。
...
听竹楼的木楼梯。
被苏宸的脚步踩得“咯吱”响。
每一声“咯吱”。
二楼六个厢房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宸先到的是二楼东厢。
东厢的门,是关着的。
门上挂着一片小小的铜铃。
铜铃下,贴着一张小小的黄符。
苏宸看了一眼那张黄符。
他笑了。
“晚晚。”
“嗯?”
“许老在屋里。”
“...你怎么知道?”
“这张符。”
“...这张符怎么了?”
“这是‘静室符’。”
“贴在门上,屋里说话外面听不见。”
“...”
“许老怕我偷听。”
门,自己开了。
许半仙坐在屋里的茶桌后头。
道袍上绣着几只小小的鹤。
大概六十多岁。
须发花白。
许半仙看见苏宸。
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苏会长。”
苏宸朝他抱了抱拳。
“许老。”
“嗯。”
“老朽请您来这一趟。”
“是想斗胆。”
“借您半盏茶的时辰。”
苏宸笑了。
“许老请讲。”
许半仙的目光。
落在林晚晚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意思很明白。
林晚晚很有眼色。
她朝许半仙鞠了一躬。
“许前辈。”
“嗯。”
“我去隔壁雅座坐一会儿。”
“...姑娘留步。”
林晚晚一愣。
“许前辈?”
许半仙摇头。
“老朽刚才一时糊涂。”
“姑娘是苏会长的人。”
“老朽要做的事,不必避您。”
林晚晚朝苏宸看了一眼。
苏宸点头。
林晚晚走到苏宸身边。
她在苏宸对面,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她那条月白色的丝绸长裙。
裙摆,搭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她翘着二郎腿。
那双米白色珠光丝袜的脚踝。
在椅子下,轻轻晃。
许半仙看见她那一只脚踝。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许半仙清了清嗓子。
“苏会长。”
“嗯。”
“老朽这一脉。”
“是岭南符箓派。”
“老朽今年六十二。”
“画符四十年。”
“老朽这一辈子。”
“画过的符。”
“...”
“加起来,能堆满一座小山。”
苏宸点头。
“许老符门正宗。”
“晚辈早有耳闻。”
许半仙苦笑了一声。
“苏会长抬举。”
“老朽这一脉。”
“在岭南,是一脉。”
“出了岭南。”
“...”
“什么也不是。”
“老朽今天来。”
“是想问苏会长。”
“...”
“老朽这一脉的符。”
“在玄门演武大会上。”
“...能不能立得住?”
苏宸没立刻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金针。
他把那根金针。
放在了许半仙面前的茶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