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摆摆手。

“钱,我不要。”

“您想谢我,就做一件事。”

关永寿立刻站直了。

“您说。”

苏宸指着那张泛黄的欠条。

“明天一早。”

“您一个人,不带司机,不带秘书。”

“开您自己的车。”

“带上这张欠条。”

“去郊外,找到陈二柱的坟。”

“在坟前烧了它。”

关永寿愣了一下。

“就...就这样?”

“就这样。”

苏宸又说。

“顺便,您自己写一封谢罪书。”

“一起烧了。”

“一个字,都得您自己写。”

“不能找秘书代笔。”

关永寿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

“我明天一早就去。”

苏宸点点头。

他站起身。

“那我就不打扰了。”

关正鸿连忙说。

“苏先生,您再坐会儿。”

“我已经让厨房准备晚饭了...”

苏宸笑着摇头。

“改日吧。”

“今天,您该陪陪您父亲。”

关正鸿一怔。

随即郑重鞠躬。

“谢谢苏先生。”

出了关家别墅。

夜风凉凉的。

苗灵儿跟在苏宸身后,小声问。

“师父...”

“刚才那小弟弟,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他奶奶了?”

苏宸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看天。

“看见了。”

“那团业气一散,他左耳通了。”

“通的不光是耳朵。”

“还有心窍。”

“孩子的心窍通了,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苗灵儿“哦”了一声。

她似懂非懂。

林晚晚在旁边笑。

“灵儿,你以后跟着你师父,这种事你会见得多。”

苗灵儿用力点头。

“嗯!”

三人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揽月山庄。

苏宸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关永寿开着车,导航设的是江城市郊的乱葬岗。

他以前从未去过那个地方。

但他知道,当年的陈二柱,就是被草草埋在了那儿。

开了一个多小时。

车子驶入一片荒山。

路越来越窄。

陈二柱之墓。

“二柱。”

“哥对不起你。”

“哥来晚了。”

“哥这辈子,欠你的,这一辈子也还不清。”

“下辈子,哥给你当牛做马。”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

掏出那封谢罪书。

他取出一只打火机。

慢慢点燃。

纸张在火苗中蜷缩,化作灰烬。

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关永寿仰起头。

他感觉...

右手食指那一块硬块,突然一跳。

然后。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手指里“啵”地一下,化开了。

他低头看。

硬块,消失了。

整整二十年的硬块,没了。

老爷子愣了半晌。

然后又跪下去。

对着那块碑。

又磕了三个头。

“二柱,哥走了。”

“哥以后年年来看你。”

“清明、中元、冬至。”

“一次都不少。”

关永寿下了山。

回到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拿出手机。

打了一个电话。

给他的秘书。

“小刘。”

“通知董事会。”

“今天下午三点,开临时董事会。”

“有重要事情宣布。”

小刘愣了一下。

“关总,什么事这么急?”

关永寿看着车窗外的远山。

“我要辞职。”

“啊?!”

电话那头的秘书几乎跳了起来。

关永寿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辞职。”

“董事长的位置,交给正鸿。”

“我自己,退下来。”

“还有...”

“我要成立一个基金。”

“叫‘陈二柱讨薪工人救济基金’。”

“首期注资,一个亿。”

“由我个人的私产出资。”

“我亲自打理。”

小刘在电话那头结结巴巴。

“关...关总...”

“这...”

关永寿打断他。

“照办就是。”

“下午三点,一分钟不能晚。”

他挂了电话。

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下山道。

他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当天下午三点。

鼎丰集团临时董事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关永寿端坐在主位上。

他宣布辞职。

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

关正鸿坐在他左手边。

儿子比老子还震惊。

“爸!您这是...”

关永寿摆摆手。

“正鸿。”

“鼎丰,交给你了。”

“别让爸失望。”

“更别让...”

“二柱失望。”

关正鸿眼眶一红。

他站起身。

郑重向父亲鞠躬。

“爸,儿子明白。”

董事会一致通过。

关正鸿接任鼎丰集团董事长。

关永寿退居二线。

同时,一个新的基金正式立项...

一夜之间。

江城地产圈里那个精明老辣的“关老板”。

变成了全国口中的“良心关”。

紫荆山小院。

苏宸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手机里的新闻。

林晚晚坐在他对面。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苏宸。”

苏宸“嗯”了一声。

“你这是在用一个人,改一个行业。”

苏宸笑了。

“改不了行业。”

“只能改一个人。”

“一个人改了,多一个人知道。”

“一个人一个人改下去,也许哪一天,这行就慢慢变了。”

林晚晚看着他。

察渊司地下三层。

审讯室。

钱半仙被吊在一把问心椅上。

这椅子是察渊司的老物件。

椅面上刻着八卦图。

椅脚深深钉进地面之下三尺。

任你是人是鬼,坐上这把椅子,只要执事师父起了“问心咒”,你心里的话就想藏也藏不住。

钱半仙已经吊了一天一夜。

他一开始还嘴硬。

“我就是个骗子!”

“骗鼎丰集团的钱的!”

“鬼打墙阵不关我事!”

“你们放了我吧!”

宋棠坐在审讯台后面。

“那个男人是谁?”

钱半仙摇头。

“我不知道...”

“他戴着斗笠...”

“我没看清他的脸...”

“他自称...自称‘六爷’...”

“在江城老城区的半夏茶馆二楼交货...”

宋棠看了一眼暗室的方向。

暗室里。

苏宸慢慢站起身。

他的神情,第一次沉了下来。

“六爷...”

罗罗盘皱眉。

“苏会长,这名号您听过?”

苏宸没答。

他只是说了一句。

“罗老,您还记得三个月前听竹楼那场六脉大会吗?”

罗罗盘一愣。

“记得...那时候,不是有一脉没到吗?”

“阴山派。”

“对,阴山派。”

苏宸点头。

“而阴山派的外门执事,排行第六。”

“江湖上,尊称...”

“六爷。”

罗罗盘倒吸一口凉气。

“您是说...”

“这布阵的人,来头这么大?”

苏宸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暗室的单向玻璃,落在钱半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