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什么东西？”
宁战乐了。
他上下打量一圈褚民谊那身漂亮的青袍。
宁战轻笑一声，“你们上党城的官吏都那么横的吗？”
褚民谊一愣，听口气这位也是官面上的人，而且口气还不小。
但是不等他说话，宁战只挥了挥手。
“马大海！”
“有！”
跟在后面的马大海一下就窜了出来。
这两天他是闲出毛病了，庞大虎带走了长矛阵和弩手队，就留了他们杀手队在张家堡。
闲的他是五脊六兽。
现在有了能找茬的机会，马大海可兴奋了。
“清场。”宁战只吐出两个字。
“得令！”
马大海狞笑一声，门外立刻涌进来七八个同样凶悍的杀手队成员。
对付褚大人带来的这几块料，根本不用刀。
拳脚并用，连推带搡，眨眼功夫就把那几个衙役全摁到了墙根。
张知行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混乱场面，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感觉……前两天刚经历过。
只不过上次被摁着的是自家护院，这次换成了官差。
他默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压压惊。
褚民谊本人则被扒了官服，勒令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宁战。
“现在。”宁战大马金刀坐下，“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了？”
褚民谊连连点头。
“哦？”宁战挑眉，“那我是什么东西？”
褚民谊一僵，他确实不知道啊！
这人穿着便装，带着悍卒，行事霸道无忌。
说是官军，哪有官军这么对地方属吏的？
说是匪……又不太像。
“不知将军尊姓大名……”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宁战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我乃大乾五原城神策军百户，陈百明，来你们上党公干。”
“与张家有旧，所以在此歇个脚。”
张知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张知乐也睁大了眼睛，看看宁战，又看看地上懵懂的褚民谊，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陈百明？是谁啊？
褚民谊却是如蒙大赦，暗中死死记住了陈百明这个名字。
“原来是陈大人！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只是……只是前来为胡少爷提亲……绝无冒犯之意！大人明鉴！”
“下官？”宁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没品没级的小吏，就是一临时工，你算什么官。”
“而且你是胡百户儿子他亲爹不成？怎么轮的到你来提亲？”
宁战这一通连骂带卷，直接给褚民谊骂的头晕目眩。
他张着嘴“啊”了半天，没“啊”出个所以然。
“感情的事。”宁战语重心长道，“要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么，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张老爷如今……不便见客。我呢，算是张家半个长辈，今天勉为其难，替他做个主。”
顿了顿，笑道：“我不同意。”
然后，他转向一旁还在发愣的张知乐：“张姑娘，你愿意嫁那个胡继宗吗？”
张知乐回过神，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愿意！”
“好！”宁战一拍手。“你看，父母之命，也就是我，不同意。两情相悦，人家也不同意。”
“所以我宣布，这门亲事，黄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挥挥手：“马大海，送褚大人……滚蛋！”
褚民谊被两个兵卒从地上提溜起来，浑浑噩噩地被送出了张家大堂，那件被扒了的官袍也没人还他。
直到走出堡门，被风一吹，他才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啊！
我……我不是胡百户儿子他爹。
可那个陈百明……他也不是张知乐她爹啊！
他凭什么做主？！
褚民谊低头一看自己一身里衣，更是一股邪火冒上头。
秋风没打到，还搭进去一件官衣！
回去就禀告胡百户，让他给自己做主！
……
几乎同一时间。
上党城南十里外的官道上，几匹瘦驴正慢慢小跑。
驴背上的人，正是风尘仆仆的陈百明。
这一路追踪宁战所部，可谓吃尽了苦头。
先是一觉醒来，住在荒村的马桥屯所部不翼而飞。
找不到马桥屯的人先不管，陈百明带人又去寻齐五齐六的踪迹。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渭河附近，摸到了齐五齐六那伙流寇的踪迹。
并且，成功地将官兵兵力与行军路线送到了两位“好汉”手中。
只不过彻底弄丢了马桥屯的所在，只能提醒齐五齐六有朝廷军队来剿了。
“大人，前面就到上党城了。”一个伴当递上汗巾，讨好地说道。
陈百明接过，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望着远处隐约的城墙轮廓，长舒了口气。
“进了城，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到时候亮出身份，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等这趟差事办的不错，宁战那小子，这次死定了。”
两个伴当连忙奉承道：“恭喜大人！届时刘公公面前，大人有是大功一件！”
陈百明得意笑了笑，一挥手，再一夹驴腹：“走，进城！”
……
上党城。
胡继宗听完褚民谊的报告，立刻从矮榻上弹起。
“陈百明？！五原城的一个百户，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两三百斤的体型，这猛地一运动，肉山滚动，吓得褚民谊往后连退两步。
“乐乐妹妹是我的！谁敢拦着，我就弄死谁！”胡继宗喘着粗气，伸手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
脸上的肥肉连连颤抖，小眼睛里凶光闪烁。
褚民谊假意劝道：“公子息怒，息怒啊！那陈百明毕竟是百户，与胡大人同阶，是不是……请胡大人出面，更为稳妥？”
“稳个屁！”胡继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褚民谊脸上，“我爹出面？我爹出面那是官面上的事！磨磨唧唧！我等不了！”
他来回踱步，地面都被踩得微微发颤：“在上党，谁敢不给我胡继宗面子？一个外来的百户，也敢指手画脚？断我姻缘？”
他猛地停下，下定决心：
“不用我爹！我自己来！”
然后盯着褚民谊道：“你去给我打听，这小子什么时候从张家庄走。”
“可别让我逮到了……”
“谁不让老子娶乐乐妹妹，老子就弄死谁！”
“我爹要是敢拦……”
“老子也照样弄！”